他眉目含霜,“在这里看见公主,微臣当真痛惜。”
在他身后,秦小山恭声站立,正视线平平地看过来。
而三娘匍匐地上,嘴角沁血,可见受伤不轻。
自公主那日醒来,秦烈便知道她已经想起所有。
——被她满怀真情地注视过,更能看清她醒来那一瞬,看向他时眼底的厌恶与冰冷,让他连装傻亦不能够。
没人知道他有多怕,可她没有拆穿,他便静静地看她演戏,心甘情愿与她共同沉溺戏中。
幸好还有焕儿,他想用焕儿留住他,她似乎真的被打动,看到焕儿时笑容也真实几分。
他便想,这般下去也不错,能自欺欺人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若她今日不来,他绝不会自己清醒。
可她还是来了,站在那里,震惊地看着他,之后目光便转为沉静。
她问:“麟儿在哪?”
秦烈转身看向房内瑟瑟发抖的一对夫妻,他们怀中抱着一个沉睡的稚童。
从接到秦小山的信号,到寻托辞提前下明月楼,再到追过来,他也只因着骑术比她们快一线,刚进来便接到公主来到村外的消息,又是熄灯藏匿一番伪装,他也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孽种。
秦烈见过宋平寇,两军隔江对峙时,梁老将军曾作为说客,让他们二人坐下和谈。
当时酒酣人醉,如花似玉的美女们扭动着裸露的腰肢,为他们助兴。
梁老将军招呼他们,“西域美人尽皆高眉深目能歌善舞,别有一番趣味,两位贤侄若有看的上眼的,不必与我客气,尽管取用!”
宋平寇闻言哈哈大笑,挑衅的目光毫不遮掩地看向秦烈,“天下至宝已在我怀中,又怎会看上这些庸脂俗粉?!”
秦烈一早便知道令仪为宋平寇生下一子。
可知道与看到,是两回事。
看着眼前稚童那张熟悉的脸,他面色阴沉到极点。
令仪岂能错认他的浑身杀气?
她往前几步挡在他身前,急切道:“我今日并非想逃,只不过想看他一眼,如今知道他好好活着,心愿已了,我们这便回去!”
他恍若未闻,拨开她,继续朝麟儿方向走去,令仪一把拉住他的手,“秦烈,我累了你陪我回家好不好?”
他低头,看到她祈求凄惶的双眸。
家,多么动听的字眼。
她对他说回家。
她居然胆还敢说要他陪她回家。
可笑!无论是公主府,还是黄州村舍,亦或是如今的王府,哪一个不是被她自己毫不留情的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