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脸上的霜雪仿佛更厚了一层。
“你就有没有别的想与朕说的么?”
谢允明只从袖中取出一件旧物,一支金钗,钗头雕着一枝梨花,花瓣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那是阮娘的旧物,是皇帝当年以正妻之礼迎娶她时,亲手插在她发间的定情信物。
皇帝一眼便认出。
“无论陛下做出何种决策,我都不会后悔。”谢允明低声道,“生也好,死也罢。”
“什么都不后悔?什么都能接受?”皇帝声音发哑。
谢允明不语。
“你什么都不要了?”皇帝说,“朕不信。”
谢允明道:“陛下了解我么?”
皇帝道:“朕曾以为了解,可现在,朕怕是才刚刚认识你,你是朕的长子啊……”
谢允明抬眼,不是温顺,不是哀求,而是灼灼的野心与不甘:“是啊,我是陛下的长子,身为长子,我也想像陛下一样。”
“我在夷山时,本可以一走了之,虽然没有荣华富贵,却可以安稳度日,就像我娘一样,可我还是回来了。”
皇帝道:“因为什么?”
“我要报仇。”谢允明回道,“我必须报仇!我请了国师相助,不过也请陛下不要怪罪于他。”
“我借了国师的契机,让我得以在两位弟弟中周旋,我明明一点也不高兴,却只能伪装着笑,陛下,我也是你的儿子啊,可你待我与他们不一样,你不在乎我是否有学识,不在乎我能不能自立,你只是想要把我束缚在你身边而已。因为你知道,我娘在乎我,你在拿我报复我娘罢了。”
皇帝低下头:“朕对你……的确疏忽了。”
“人人都说我像我娘,”谢允明苦笑,“可我却觉得,我更像你。”
“我身上流着你的血,在你身边,是你让我有了野心,也是你教会我心计!”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皇帝想起曾经的谢允明,那个总是安静站在他身侧,看他批阅奏章,处理朝政的孩子,把自己一寸寸熬成如今孤峭的刃。
“我只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难道也有错么?”谢允明声音低哑,“我不想再被人所害,我想活着,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可我已经做不到了,我不能恨么?淑妃害了我,是她害我有了这具残缺的身体!”
“那你恨朕么?”皇帝问。
谢允明的声音止了,他没有回答。
“你恨朕,朕也接受。”皇帝闭上眼。
谢允明却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觉得不甘心。”
皇帝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