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危急的关头,梨舟却突然掉了线,想起了小时候的池韫。
这段记忆是刚才池韫递给她的那些照片唤醒的,这会儿不自觉就冒出来了。
池韫拿给她的这组照片,似乎都与风有关。
照片里的小孩被风吹得左摇右摆,头发乱飘,形象全无。
唤醒梨舟记忆的照片,是一身黄色雨衣的池韫和一个随风乱飘的红色塑料袋叫嚣的剪影。
那是她来池韫家的第二年,那年夏天,江华刮台风了,很多东西都被卷上了天,很多树被连根拔起,照片里还没她一个枝丫长的小孩,也说要保护她。
她穿着明黄色的雨衣,站在风雨中,呈防御姿态,对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了的塑料壳子、铁皮壳子说:“你飞远一点,不要砸在阿梨身上。”
没有东西会砸在她身上。
倒是身量不足的小孩被猛烈的风刮得左摇右摆,根本站不稳。
无处不在的雨点,飞过帽檐,打在小孩脸上。
那是半夜,小孩是自己穿上雨衣,谁也没告诉就跑到院子里来的。
等她两个妈妈发现的时候,小孩浑身湿透了,脸上雨泪纵横,抱着被风刮来的别的树的枝丫哇哇乱哭,又急眼又伤心,“台风把阿梨的树枝刮断了,好可恶!呜呜……”
女主人把落汤鸡似的小孩抱回房间,擦干净之后跟她说:“乖崽,这是小区门口那颗龙眼树的树枝。”
小孩一眼眶的泪:“可是我亲眼看见它从阿梨树上掉下来的!”
女主人给她指龙眼树的树叶,说:“阿梨现在哪有叶子?这是龙眼树的叶子。”
小孩看到了枝丫末端的那一小片绿叶,立马将没撒过手的树枝丢了,然后泪就停了。
台风还在继续,好多杂物都被吹上了天,小孩总担心她枝上会挂上什么,或者被什么东西砸了,总想往一楼跑,“我要下去保护阿梨。”
两位女主人没阻拦,很默契地说:“走吧,妈妈妈咪跟你一起下去。”
脑袋忽然被一只手护住,梨舟从回忆中回神,抬眸看向已经长开完全看不出小孩样的池韫。
池韫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稳稳地落在前方,想透过篷布看到什么。
外面的人挪了纸箱,但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发现里头的异常。
他们略过这处去别处找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墙之隔的道上,响起了安保人员的训斥声。
等这些来找麻烦的人全部被制服了,胡总管才给池韫打电话,让她们出来。
“应该带你去对面的,那儿没这么多灰。”篷布后面有灰,她们依靠的墙壁上也有灰,解除警报后池韫才发现,赶忙给梨舟拍着沾到衣服上的灰尘。
梨舟全程都没怎么说话,等池韫拍完了才出声:“待会儿去厕所洗洗你的脸。”
池韫手背上的灰比梨舟身上的多,好死不死,这人下巴痒,又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脸,现在脸颊到脖子那,黑了一块。
“嗯。”这会儿的梨舟看着她的目光是有温度的,池韫心里高兴,就笑了笑。
她一笑,脸上沾的那一层厚重的东西就往衣领里落。
梨舟看着碍眼,就伸手替池韫摘了摘。
池韫有尾巴的话,现在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轻轻动着唇:“昨天晚上的事,我有把你在意的点解释清楚吗?”
梨舟掏出帕子,专心给池韫弄污渍。
“那心率图是真的,是我从手表里导出来的。跟她说话,我全程的心率都没有上60,后面你来了,我的心率才往120走。”
今天穿族里衣服,池韫没戴表,不然可以把实时的心率给梨舟看。她怕梨舟不信,还在重复,“我每次见你,心都跳得很快,这是真的。”
池韫的目光里带着真诚的固执。
梨舟注意到她额头上的汗和细小的灰烬,说:“把眼睛闭上。”
池韫听话地闭了。
感受帕子在她眼睛周围拂过的动作,池韫还想问:“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梨舟说。
折叠后的帕子擦到了池韫的鼻尖。
“哦,那我不问了。”说完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
心里有答案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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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闹事的人查清楚了,是一艘往海里丢废油桶的海船上的工人。
被梨舟抓到举报后,船老大被罚了不少钱。这些黑心的,哪肯自己承担这些损失,就分摊到底层的工人身上,还怂恿工人利用打零工平台进入展会现场,趁机闹事。
后面怎么惩治怎么处罚的,梨舟都不再管。
她用最后的时间,将自己的展品尽善尽美地完成。
第三天的布展,所有参展方都特别给力,日落之前就全部收工了。
将展厅移交给宣传和布置氛围的,忙了三天的人终于解放了。
阿梅背着书包在会展中心门口等梨舟的车,脚底就没安生过,前前后后不停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