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够吗?
“老板扶你、给你糖吃是因为她心地善良。”顾天倾思索着措辞,“你做的也不算错,只是一开口就提钱,或许有些……”
“我懂了。”纪之水了悟得很快。
黎兴学第一次和她见面,比任何关切的话语先抵达的是厚厚一叠钱。
纪之水的目光从鲜红的钞票上扫过,心里毫无波动。
谁稀罕他的钱啊?
她皱了皱眉毛,好像已经懂了:老板同样也不稀罕她那点臭钱。无意之中,她似乎做了和黎兴学一样的事情,纪之水甚至觉得有点受挫:血缘关系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诅咒。
她来金城,付出的代价还是太大了。否则她一辈子都不会见到黎兴学……
纪之水甩甩脑袋,把杂念扔开。
顾天倾正等待。
说不好是等什么。或许是一个少女的内心剖白,或许是进一步的追问……经过一个晚上的推心置腹,他们俩应当已经双双站在了名为“友谊”的大门入口了吧?
残酷冰冷的现实却是顾天倾想得太多。再一眨眼,纪之水已然恢复了往常不进油盐的模样。
但愿她真的理解了。
顾天倾刚这样想,忽而打了个激灵:这又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他这个班长当得太尽责,当出工伤了。
两人在楼梯口分手。
顾天倾朝四楼走,纪之水拐进了三楼走廊,目标明确地直行,顾天倾望着纪之水的背影,她在他面前甚至已经懒得遮掩……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口气险些又要叹出来。
纪之水听到有人叹气。
打开后门,七班的人基本到了个大概,班级里不算太吵闹,高中生提前抵达班级的一大原因是他们急着抓住有限的时间赶前个晚自习没写完的作业。
眼下,最重要的是四人组已然到齐。
叹气的是罗吉,他总是被一阵悲观的阴云笼罩着。有时候他叹气甚至不是因为真的遭遇了不顺,有可能只是像顾天倾的半永久微笑唇一样,叹气只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想见的人都在,纪之水满意点头,熟练地在阵阵闲聊声中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各种意义上的。
她打开随身包裹,将早餐一一分发,他们正处在交谈的关键时期,纪之水贴心地选择不打断他们的交流节奏,而是亲自递到每个人手里。
周英事件之后她用了一节课的时间,熟读了从穆若婷那儿借来的学生手册,气味小的食物可以在教室内进食。
刘瑞平说:“昨天时间太紧,我和罗吉怕有什么变故,拍了照就出来,没带走请假条存根。”
“回宿舍之后我进行了一遍初筛,从周日当天到周一的请假条我和刘瑞平拍的时候应该没有遗漏。所有照片都发在群里,你们应该都看过了吧?”罗吉说着,低头咬了一口饼。
新鲜出炉的鸡蛋饼还是熟悉的味道,比起早就吃腻了的食堂早饭,属于住校生心里不可多得的美味,“如果真的有人不小心坠楼,而且还活着,那出门肯定会有请假条。就算是后来补的,时间也顶多放宽到周一……”
群?
好东西,越是私人的东西准入条件越苛刻。纪之水闷头啃着饼,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牛奶。
可惜这儿是教室,四个人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掏出手机,交流信息的方式朴素得只能靠口口相传。
不然纪之水还真想见一见他们群聊里的照片。
刘瑞平揣着热气腾腾的饼,得意地大咬一口:“我就说谁能想到!这么新颖的角度!在这所变态的高中,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儿在,门卫不见到请假条就绝不放人,班主任亲自到场也没用!”
虽然得意,字字句句都是心酸的血泪控诉。
“我说你们昨天急急忙忙跑出去干嘛,原来是去偷请假条了。还是你们鬼点子多。”吴羽点了下头,停止了咀嚼,“哎不对……”
陈芊握着奶瓶:“哪来的奶啊……”
有人惊觉:“……还有饼。”
说着,低头望着手里吃了一半的鸡蛋饼,整个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纪之水说:“嗨。”
四人悚然一惊。
他们转头的动作和幅度几乎是上个早晨的复刻,只是这回,众人的接受能力已然提高许多。纪之水搬着凳子,像个小团体的编外人员,不请自来地坐在桌子旁边安安静静啃饼……还有牛奶喝。
刘瑞平大为不满:“凭什么只给陈芊牛奶啊!我昨天不也为你仗义——”执言了吗。
抱歉,好像没有言。刘瑞平想起来了,仗义的a班同学根本没给他出手的机会,纪之水刚被揪到门口,一堆人已经像个拥有一百零八只手的肉球一样集结着冲了上去。
刘瑞平悻悻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纪同学,你是妄图用校门口的美味早餐分裂我们四个的友谊吗?”
“谢谢你昨天借我的围巾。”纪之水转头看向陈芊,冷淡地……
早餐店的事给了纪之水一点启发。良好的态度和得体的语言才能更好地传达善意,纪之水在心里默念着,努力调动不常用的那块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笑脸,亲切地说:“我昨晚洗干净了,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