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扰刘瑞平多日的问题终于得到答案,在曹志存避重就轻的叙述之中,纪之水恍然大悟。
她回忆起自己在美术楼前的灌木丛里发现的一点没打扫干净的碎陶片,现在想来,估计是花盆被撞落后飞溅出去的,因为落进了草丛里,才没被清洁工发现。
现场检测到了零星的血迹有了解释。值得庆幸,那不是陆于栖的血。
挂在堂屋墙壁上的时钟忽然大叫起来。
乐声中,曹志存停下了讲述。
下一个整点到了。
此外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他为此付出了一条右臂的代价,而陆于栖毫发无伤,就因为失踪的是陆于栖,他这个“受害者”反倒要自证清白了。曹志存深觉不公平。
一个会在敌我力量无比悬殊的情况下冲上来和他扭打的女人,会因为差点害死他,所以选择畏罪自杀吗?
曹志存并不相信。
那天,他被一行人拱卫着,一条胳膊血呲呼啦的场景很是吓人。
没有出门证明、没有请假条,光是看他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门卫已然无心拷问,忙不叠放他们通行。
曹志存光明正大地出了校门。
事后免不了老师家长问责。
曹志存刚要开口,面前恍惚闪过陆于栖那张愤怒而疲惫的脸。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纠缠女同学并因此差点坠楼,说出去并不光彩,那天的陆于栖给了他不小的震撼,心中纯美而倔强少女居然还有着从未示人的另一面。曹志存讨厌陆于栖的强硬。
和他同去的几个男生,居然也没有一个人开口。
几个星期以后,曹志存出院了。
胳膊还没好全,滑稽地挂在了脖子上,医院里床位紧缺,曹志存原也住够了。每天早上五点多钟,整个住院部就开始乒呤哐啷,夜里十点熄灯,这样的日子堪比坐牢。
出院那天,母亲向公司请了假,两手满提着住院行李、亲朋探望是送的果篮。曹志存一面抱怨,家里没有车,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多不方便,水果放不长,不如在病房分掉算了。
母亲转口便骂他摆阔气、败家。曹志存不耐烦听,问父亲怎么不来接他们?
得到的回答是父亲工作忙,要上班。
“哦。”曹志存吊着一只手,只顾往前走,“爸他这星期又上白班啊。”
“夜班。”
说罢又补充道:“他夜班也辛苦,白天要多睡,不然上班没精神。”
回答完,母亲不说话了。曹志存也不说话,这段时间对方总是翻来覆去地拷问他胳膊是怎么伤的,都高三了,弄伤了胳膊,万一影响高考怎么办?
如果不是陆于栖,他不会受伤。
曹志存想到陆于栖,心里烦闷起来,像是被棉花塞住了喉咙。他清清嗓子,但堵塞感仍旧挥之不去。
·
“现在是京市时间七点整。”
乐声过后,电子钟发出播报。
曹志存心神恍惚,再一抬眼,只看见那个咄咄逼人的女生远去的背影,宛如游魂。
她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曹志存居然没听见任何响动,望着桌上留下的一堆试卷,不知道是从哪里拼凑出来的——有套教辅,他就从来没做过。
额头青筋忍不住跳动。
她和陆于栖最差也是认识的关系吧?
她理直气壮地拷问他,对于自己却藏头露尾。
这不公平!
曹志存追了出去,说不上自己想从她那里知道什么,脚步慢下来。被打过的半边脸一见风,开始发烫。
他一慢,人就瞧不见了。曹志存惊诧于对方灵活得像鬼,愤愤磨了磨牙。
他会要她好看的。
纪之水就等着曹志存的报复。
比起担心他做什么,纪之水更担心他什么都不做。。
赶在闹钟响起之前,纪之水从温暖被窝里伸出手,悬在手机上空。
少顷,手机大震,纪之水半睁开一只眼,准确无误地关闭了闹钟。
“早上好,黑熊。”她扯过怀里热烘烘的陪睡玩偶,和一只毛绒熊对话,“恭喜你,你下班了。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
毛绒熊板板正正地躺回枕头上,纪之水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被子。
搬到桃源小区后,她的睡眠时间已然比先前延长,但每天仍然没什么精神,像是睡不够。
纪之水觉得自己愈发趋近一只夜行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