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只是与学校毗邻的那么一小块地方,翻找起来也并不容易。更何况穆婉莹对她们此行目的地只有隐约的记忆,指向方向要靠冥冥之中的感觉来维系,一点点加码的不确定性,纪之水知道她很有可能空耗许多时间,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二十年后今天,纪之水的寻觅像是在时光里刻舟求剑。
山上植被旺盛,山林深处无人探索过的地方有什么,谁也不知道。即使近处,草垛下也可能藏着冬眠的蛇。再往深处的路,纪之水不敢也不会走了。
出发前的无限忧虑不再困扰她。
真到了这时候,纪之水心里反而很平静。
天上悬挂着一轮月亮,周边笼罩着稀薄的云,清辉朦胧。到了学校边界,少有人来的地方,已经没有路灯了。天仿佛一下暗了下去,借着月光,远远的能够看见铁丝网的轮廓。
纪之水打开手电筒。
光线笔直地射了出去,驱散黑暗。
与此同时,一个靠在树边的轮廓也显现出来。纪之水微微皱起了眉毛。
“你终于来了。”仿佛很困倦似的,寇准打了个哈欠。
手电筒的光照到寇准脚边,纪之水上前去,寇准眼下有层浅淡的青黑色,没休息好似的。
十个高中生里十一个都有黑眼圈,这倒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等很久了?”
“还行,”寇准抬起手腕看表,“半个钟头。”
“你知道我要上山?”纪之水莫名的心里一紧。
寇准的出现太出乎她的预料了。纪之水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寇准想要摆脱寇禹庆的拳脚相向不假,但同时纪之水也记得,他是寇禹庆的儿子。如果不是那天滚到她脚底下的花瓶……纪之水就算愿意帮寇准,有些话也是一句都不会讲的。
纪之水仔仔细细地回顾了寇准这段时间的表现。
寇准没办理学校的退宿,一直住在酒店里。他后来没再提过什么要住进纪之水家里的话,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甚至于穆若婷告诉过纪之水,寇准已经不和他以前的那些朋友——又或者说是小弟来往了。
陆于栖也叹服于寇准一夜之间的改邪归正。
“他甚至帮我警告了曹志存……”
原本最害怕的家伙莫名其妙站到了她的那边,起初陆于栖还有点晕晕乎乎的,直到后来她推门回家,发现了皱着眉毛监督扫地机器人工作的寇准。陆于栖觉得有点儿离奇。
多见了几次,这种诧异就成功蜕变成了习以为常的淡然。
寇准最近常去纪之水那儿报道。
除了从寇准家搬回来的那个箱子,纪之水将其小心收在卧室,登山杖之类的东西,她没特意收起来。寇准猜到一点什么倒也不意外。
纪之水想通了,不再纠结。
今天主要目的是上山搜寻穆婉莹的尸骨。
迟则生变,不管今天寇准为什么回来,纪之水都不打算改期。
“带上我吧,我很有用的。”寇准说。
改头换面的寇准没有第一时间变成好人面相。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威胁意味,即使嘴里说着恳求的话,“我去过山上,认得路。”
纪之水把手电筒抛给寇准。
“走吧。”
她勉强同意了。
寇准握着手电筒,照向挂在铁丝网门上的那把锈迹斑斑的锁。纪之水上前,娴熟地将铁丝捅进锁孔里。
在金城,她的开锁技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锻炼。
锁芯里面似乎也生锈了,推拉之间有种滞涩感。纪之水并不着急,耐心地一点点试探着位置。
这一天对她来说还有很长的时光。
寇准轻轻拨开纪之水的肩膀。
纪之水动作一顿。她瞥了眼肩上的那只手,寇准的手很大,颇有力量感,骨节突出而分明。
纪之水收起铁丝让开位置,寇准的手和她的肩膀一触即分,寇准在门前站定,用力将门向前一推。
砰——
门开了。
摇摇欲坠的门上,那把锁也挂不住似的,几乎落进泥地里。
许久少维护修葺,接口处都断掉了。
破门比开锁来得更快啊。纪之水遗憾地把铁丝塞回去,抬头望向铁丝网后的山体。
道路起初平坦。
纪之水丢给寇准一些东西,防蚊虫叮咬的喷雾和零散的工具。短暂交接完毕,寇准急于表现他的作用,自告奋勇想要接过纪之水的登山包。
纪之水拒绝了。她自己完全可以,东西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想要跟在她身边,寇准只要管好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