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馀星回微微一愣,眉间微蹙一闪而过,虽然不知陛下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回答她:“陛下身负社稷之重……”
他说得四平八稳,话里话外都说她不是小孩了,做事应该思前顾後,何晏晏默默听着,一直到听完了,她才摸了摸鼻子“哦”了一下。
听出她声音中的情绪不高,馀星回就更加疑惑,正想开口询问,何晏晏却很快恢复过来,仿佛什麽事情都没有一样:“没事,我就问问,我会小心的,还有苏贵妃在,不会搞砸的。”
听到陛下提起那位贵妃,馀星回莫名心中咯噔了一下,仿佛是在心间扎入一个隐秘的刺,只是这种情绪让他太过陌生。
沉默了片刻,他什麽都没有说,依旧四平八稳地嘱咐陛下小心为上。
一直到陛下转身回去,看着那个背影,他又想起陛下刚刚的问题。
——你是担心我会搞砸,还是担心我有危险?
当真只是因为陛下身负社稷?
不是的,陛下是他的学生,是他的……陛下。
为师,为臣,乃至作为他本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恍惚,只觉像是一脚踏入了深渊,直觉其中或许藏着迥然不同的事物,让他不敢再往里头深想。
…
现在城里名义上还是明忠的地盘,谈判不好在这里头,就在外面准备了一个营帐,这几日殷柏舟都在为此忙碌。
再过了几日,一切准备妥当,北狄的使者就过来了。
北狄带来的的诚意也挺多,给了战马,也割让了城池,以求两国交好。
过来谈判的是漠南王,为了以示诚意,就是带了少数几个随从,垂着脑袋站在他边上,若还在呼吸,看起来就像是几个木偶。
明明是过来求和,但是他确实神定气闲,他喝了一口茶,看着眼前的人:“如果你们答应求和,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永修秦晋之好,你我两国互通有无,世子以为如何?”
经过商定,太傅在後方准备,此番是殷柏舟过来签订“盟约”。
平心而论,他们提出的条件很不错,最重要是收回了一部分失地,这自开国以来就存在一根刺,如果能收回来,她还真能青史留名。
——哦不对,暴君青史留名。
本来何晏晏是一直不在意这一回事的,但是莫名此刻却总觉得有些不适。
除了嘤嘤和不在这个世界体系里的月照,所有人都把她当作那个暴君,一开始她并不在意,可是此刻她想却更多了一些。
想到其他人……想要馀星回,在除却“陛下”之外,真正认识她,她不想以後一直等到她离开了,在他想起皇帝的时候,浮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她有些恍神,但是很快就打起精神。
在干活呢何晏晏,别想这些有得没得东西。
她开始仔细观察前面的情况。
能这麽好说话,确实怎麽想都是有诈,只可惜现在她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还不能看到头顶的设定,否则或许能从站着那几个人身上发现什麽。
“左边那个人不对,”耳边传来月照的传音入密,他似乎皱了皱眉,过了一会,有些好笑接了上前,“他倒还真和你想一块去了,该说不愧是皇帝陛下吗?”
何晏晏:?!
想一块去的皇帝陛下?
对面那个也来了?
瞬间,她就锁定住了面前一个人。
此刻垂眼站着,周围的人遮挡了她的视线,加上兽皮帽子的遮挡,她并不能完全看清楚他的样貌,但是她几乎能确定,眼前站着的就是那个“陛下”。
这时候他过来做什麽?
也想着在现场制造混乱,戳穿他的身份?
此刻无法传音,好在之前馀星回给她交代过,何晏晏就悄声和边上的人说了一声,让他把这个消息带给太傅。
她说得含糊,但馀星回应该能听得明白。
他们提的条件实在太好,也不知道酝酿着什麽风暴。殷柏舟暂且没有答应,而是把这个文书推到一旁,重新和他提了一些条件。
多要了一些城池,也多要了一些战马,何晏晏本以为这少不得要多多掰扯一段时间,没想到,漠南王却一口答应下来了。
殷柏舟一愣。
见着殷柏舟迟迟没有签字,漠南王也不急:“您是还有什麽顾虑吗?还是……”再笑了笑,缓慢接了上去,“在等什麽人?”
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人过来,何晏晏认出是馀星回边上跟着的侍从,此刻他俯下身,就在殷柏舟耳边说了什麽话。
殷柏舟眉头微皱,立刻向漠南王看去。
漠南王却丝毫不急,似乎早就料到,但是默然不语,只是又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