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座守藏使坟冢,三十七道神念共鸣。
杨凡做完最后一处时,额头冷汗如雨。他的神魂本就在意识深渊中消耗过度,此刻又连续进行如此精微的共鸣操作,灵台深处那枚真意种子已黯淡到几乎熄灭的边缘。
但他没有停。
因为还有八百四十二座坟冢。
那些不是守藏使,只是普通的镇岳宗弟子。他们没有在玉盒中留下神念,甚至大多数连完整的姓名都未被记载。
但他们护道而殁,英魂不灭。
杨凡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道号,不知道他们生于何年、卒于何月、生前修习何种功法、死后有何未竟遗愿。
他只知道,他们踏在青石砖心。
这就够了。
他将掌心按在地面,将灵台深处那点微弱的真意种子,以共鸣之法散入整座陵园。
不是赐予,是“唤醒”。
每一块青石砖都曾承载过他们的脚步。每一道道纹都曾见证过他们的修行。每一寸土地,都浸润过他们的血与汗。
他们从未离开。
只是被遗忘了三千年。
而现在,有人记得。
地面开始光。
不是强烈的、刺目的光,而是极其微弱的、星星点点的光。从青石砖缝中渗出,从坟冢裂缝中溢出,从倾倒石碑的纹路中流淌出来。
那些光点缓缓上升,在空中汇聚、交织、盘旋,如同一场沉默的雪。
每一片光尘,都是一道英魂的印记。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执念,没有未竟的遗愿。它们只是在这里等待了三千年,等待有人来看它们一眼,等待有人知道它们曾经活过。
杨凡仰起头,望着这场光雪。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光尘落满肩头,落在掌心,落在他踏在青石砖心的脚边。
慕容衡站在石屋门口,望着这一幕。
他的右臂仍在渗血,他的经脉仍在剧痛,他的地煞之力依然空空如也。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石像。
赵明跪坐在韩老鬼遗体旁,抬着头,望着窗外纷扬的光雪。
他的眼眶依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将韩老鬼冰凉的手握在掌心,很轻、很轻地,说:
“韩前辈,你看……下雪了。”
陵园的夜,很静。
光雪落尽时,天边已透出第一缕晨曦。
不是灰蒙的、沉滞的天光,而是淡淡的金色,如新铸的铜镜背面折射出的第一道暖意。
杨凡站在坟冢前,收回了按在地面的手。
他的灵力彻底枯竭了。
他的神魂疲惫到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但他抬起头,望着这片三千年未见晨曦的土地,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走向石屋。
韩老鬼的遗体已被赵明和慕容衡合力移至墙边,身上覆着赵明那件洗得白的外袍。老人的面容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那个难看的笑容。
杨凡在他身前站定。
他取出那枚“薪尽火传”印章,摊开左手掌心。
掌心那个淡青色的印文依然清晰。那是韩老鬼最后的托付,也是守藏使一脉三十七代传人共同的印记。
他沉默片刻,将印章收入怀中。
“慕容城主,”他说,“我们该商量下一步了。”
慕容衡从门框处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右臂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一层。但他的目光很沉稳,如同流云城屹立百年的城墙。
“你说。”
杨凡走到石屋中央,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