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着满天的星星。还不够。还得更强。强到能搞清楚那幅画里的自己是谁。
第二天,他继续向北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飞得很慢,每天只飞几个时辰,累了就落下来歇歇,渴了就找溪水喝,饿了就吃胡三烙的饼。饼吃完了,他就吃干粮。干粮吃完了,他就吃野果。野果酸涩,但能填饱肚子。
第十天,他飞过一片大山。山很高,山顶有雪,白花花的,在阳光下刺眼。他从山腰飞过去,看见半山腰有个山洞,洞口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他在洞口落下来,往里看了一眼。洞里很暗,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不是怕,是没必要。他要去的地方还在北边,很远很远。
第十五天,他飞过一座小镇。镇子很小,几十户人家,一条土路从东头通到西头。他在镇子外面落下来,走进去。不是不能飞,是飞累了,想走走。镇子很安静,没什么人。几个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见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晒。一个小孩追着一只猫跑过去,猫跳上墙头,回头看了小孩一眼,跑了。
杨凡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一间小铺子,买了几张饼,又买了一壶水。铺子的老板是个中年妇人,筑基初期,看了他一眼。
“出远门?”
杨凡点头。
妇人没再问,把饼和水包好,递给他。杨凡接过,道了谢,走出镇子。在镇子外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淡淡的,在风里飘散了。他转过身,继续向北飞。
一个月后,他飞过一片荒漠。沙子是黄的,天是蓝的,除了这两种颜色,什么都没有。他飞了三天才飞过去,中间只歇了一次,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下坐了半个时辰。那棵树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树干被风沙磨得光滑,摸上去像石头。他靠在树干上,喝了几口水,吃了半张饼。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两个月后,他飞过一片沼泽。雾气很重,看不清路。他飞得很低,贴着水面,怕撞上什么东西。水里偶尔有东西翻一下,溅起一朵水花,然后又归于平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他只想快点飞过去。
三个月后,他飞过一座废墟。废墟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倒塌的石柱、破碎的雕像、半埋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落下来,在废墟里走了一圈。地上有很多骨头,有的已经化了,有的还保持着形状。他在一块石碑前停下来,碑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认出几个笔画。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飞。
四个月后,他飞过一片草原。草长得很高,比人还高,风一吹,像绿色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滚向远方。他飞得很低,手几乎能碰到草尖。一群鸟从草丛里飞起来,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又落回去。他看着那些鸟,忽然想起青云坊市的院子,想起老槐树上的那些鸟。每天早上它们都会叫,叽叽喳喳的,把他吵醒。胡三说那是喜鹊,叫了就有好事。但那些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好事。只是活着。活着,就是好事。
五个月后,他飞过一条大河。河很宽,看不见对岸。水是浑的,黄澄澄的,卷着泥沙往下游奔。他飞了半个时辰才飞过去,身上溅了不少水。落下来的时候,衣服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拧了拧衣角,把水挤出去,然后继续飞。
六个月后,他飞过一片密林。树很高,遮天蔽日的,里面黑洞洞的。他飞在树梢上面,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金粉。林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一声鸟叫,远远的,听不真切。他飞了一天一夜才飞出去。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天正好亮了。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红彤彤的,把半边天都染红了。他停在空中,看着那片红,看了很久。
七个月后,他飞过一座城。
城不大,但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大。城墙很高,上面刻着符文,微微光。城门开着,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他落在城外,看着那些人从身边走过。金丹期遍地都是,元婴期也不少,偶尔还能感觉到几道让他头皮麻的气息。那是化神,甚至更高。他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向北飞。不是不想进去,是还没到该进的时候。他要去的地方,还在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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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月后,他飞过一片雪原。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他飞得很低,怕被风吹偏了方向。雪地上偶尔有脚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很深,很快就被雪埋了。他飞了五天,才看见雪原的尽头。那里是山,很高的山,山顶在云上面。
九个月后,他飞过那片山。山很高,飞起来很吃力。灵力消耗得很快,他不得不经常落下来歇息。半山腰有个山洞,他进去躲了一会儿风。洞里很黑,很冷,但他实在太累了,靠着洞壁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出洞口,看见满天的星星。比任何一晚都多,都亮。他站在洞口,看着那些星星,忽然觉得那些星星也在看他。不是看,是等。等了他很久很久。
十个月后,他飞过一片草原。又一片草原。草没有之前那片高,但更绿,绿得亮。一条小河从草原中间穿过,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他在河边落下来,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他看着水里的倒影。头白了更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老了。真的老了。他笑了一下。老了也得走。
十一个月后,他飞过一片荒漠。又一片荒漠。和黄沙不同,这片荒漠是石头的。大大小小的石头,铺了一地,灰扑扑的,没有一棵草,没有一滴水。风从石头缝里钻过来,呜呜地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他飞了四天,才看见荒漠的尽头。那里是绿色,淡淡的,像是一层雾。
十二个月后,他看见了一座城。
不是之前路过的那种小城。是很大很大的城。大到一眼望不到边。城墙高耸入云,上面刻满了符文,金光流转。城门大开,人流如潮。有人骑着异兽,有人驾着飞舟,有人步行,有人飞行。各种服饰,各种口音,各种修为。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偶尔有一道气息掠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是化神,甚至更高。
他站在城外,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粗糙,有老茧,有伤痕。就是这双手,画出了那幅画。就是这双手,把他带到了这里。
他抬起头,迈步向城门走去。
“天域城”。城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他站在石碑前,把那三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他走进去,走进那座城,走进那个他从未到过、却必须去的地方。
因为那幅画里的地方,还在北边。更北的北边。他得变得更强。强到能飞过这座城,强到能飞到那幅画里去。
城里的街道很宽,能并排走好几辆马车。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阵盘的。招牌上的字龙飞凤舞,有些他都不认识。街上的人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从他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修为都比他高。金丹初期在这里,什么都不是。他站在街边,看着那些人流,站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人群。
他找了一间客栈,要了一间房。掌柜的是个金丹后期的中年妇人,看了他一眼。
“散修?头一回来天域城?”
杨凡点头。
妇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地图,铺在台面上。“天域城不是你们南边那种小地方。这里金丹是平民,元婴才算有点身份。化神、炼虚期的老怪物也不少。”她顿了顿,看了杨凡一眼,“不过你运气不错,赶上了好时候。三年后,天渊秘境要开了。那可是上古遗迹,里面什么都有。你要是能进去,活着出来,金丹变元婴都不是梦。”
杨凡接过地图,道了谢,上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他坐在床上,把地图摊开。天域城在地图中间,往北,是一片空白。空白的最北边,写着两个字——“天渊”。旁边有一行小字:“上古秘境,三十年一开。内有造化,生死自负。”
三十年一开。下一次开,是三年后。他把地图收起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几道裂缝。他盯着那些裂缝,脑子里转着很多念头。
三年的准备。从金丹初期到能进天渊,他得付出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变强。强到能进天渊,强到能活着出来,强到能继续往北飞。强到能搞清楚那幅画里的自己是谁。
他闭上眼。丹田里,那颗金丹静静地悬浮着。表面那层灰翳,经过这一年的温养,薄了不少。灵力恢复到了五成左右。不算多,但够用了。够他在这座城里活下去,够他接任务赚钱,够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三年。”他轻声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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