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韩老鬼看了他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时牵动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土地裂开的纹路。但那笑容中有某种如释重负的东西,有某种三千年传承中从未出现过的……期待。
“你当然不会。”韩老鬼说,“你是个从坊市底层爬出来的散修,四系伪灵根,没有宗门撑腰,没有师长庇护,一路靠偷师、捡漏、拼命活到现在。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蠢的事。”
他顿了顿。
“但你刚才说‘我会找到方法’——用的是‘会’,不是‘想’,不是‘希望’。”
杨凡没有否认。
韩老鬼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他缓缓撑起身子,不顾赵明的搀扶,艰难地挪到杨凡面前。
“小子,”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杨凡,“我守藏使一脉传承三十七代,代代都在寻找那个‘从未存在’的方法。三十七代人,最长活了一千二百年,最短只活了二十三年。他们有的天资绝顶,有的福缘深厚,有的智计百出,有的勇猛无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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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
“怎样?”杨凡问。
韩老鬼看着他,一字一顿:
“没有一个,是从活不下去的地方,硬生生爬出来的。”
杨凡没有说话。
韩老鬼也没有再说。
他只是将青圭玉盒推到杨凡面前。
“这是第七备用锚点,也是守藏使一脉最后的传承信物。”他说,“历代先贤留下的所有研究记录、探索心得、失败教训,都封存在这玉盒的‘锚点空间’里。只是开启需要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守藏使血脉的全力献祭。第二,某种能够承载‘因果抹除’之力的规则之物。”
杨凡静静听着。
“第一样,我来。”韩老鬼说,“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活够了。第二样——”
他看向杨凡怀中那枚裂纹遍布、气息濒临崩溃的灰珠。
“混沌归墟石,‘归墟’之力本就是‘抹除’‘净化’‘终结’规则的上位体现。它虽已濒毁,但残存的规则碎片,足够作为引子。”
杨凡下意识按住怀中灰珠。
它安静地躺在他储物袋最深处,表面裂纹密布,内部混乱的能量波动已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从残骸到秘所,从秘所到通道,从通道到陵园,这枚小东西经历了太多它本不该承受的冲击。
它还能撑多久?还能承载多少?
杨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需要多久?”他问。
“玉盒传承信息的完全开启,需要至少一个时辰。”韩老鬼说,“在此期间,我需要全神贯注以血脉之力催动锚点,对外界毫无感知。守门人能压制污染守卫,但若渊虚魔族残留在此期间来袭——”
“我来挡。”慕容衡撑着墙壁站起身。
他站得很慢,右臂因经脉破损而止不住颤抖,胸口的呼吸声粗重如风箱。但他站得很直,脊背如松。
“地煞镇岳功本就以防御见长。”他说,“虽然现在只剩半口气,但半口气的地煞之力,也能撑起一道屏障。”
韩老鬼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
有些事,无需言谢。
“赵明。”杨凡转向守在窗边的年轻人,“你持奇异石头,在韩前辈开启传承期间,为他护持心神。守藏使血脉献祭时容易引心魔反噬,你的净化之力可助他抵御。”
“是!”赵明重重点头。
杨凡最后看向窗外。
雾气中,那三具跪拜的守卫依然保持着恭顺的姿态。但它们的膝盖开始微微颤抖,那是压制即将松动的征兆。更远处,更多阴影在雾中聚集,数量比一个时辰前多了将近一倍。
守门人在压制它们。
但守门人的力量正在流逝。
“韩前辈开始传承后,我会去那座最大的坟冢。”杨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