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手下那八百四十二名弟子,护道而殁,英魂不灭。他们被炼成守卫,被迫守护空坟三千年,但他们残留的意识里,依然记得踏在青石砖心,不惊扰前辈安眠。”
“您守藏使一脉三十七代传人,最长的活了一千二百年,最短的只活了二十三年。他们有人死在探索途中,有人死在与渊虚魔族搏杀的战场,有人死在寿元耗尽的静室里。但没有一个叛逃,没有一个退缩。”
“韩老鬼——您第三十七代传人——此刻正在用自己最后的血脉之力,开启您留下的传承信物。他活不了多久了,但他想在自己死前,把三千年积累的所有希望,交到下一任守门人——不,是‘终结者’手上。”
杨凡顿了顿。
“我不是守藏使,不是镇岳宗弟子,甚至不是任何宗门的嫡传。我只是个四系伪灵根的散修,从坊市杂货铺后院的泥地里爬出来,靠捡别人不要的功法残篇、制别人看不上的低阶符箓,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看向那双浑浊的眼睛。
“但我想做那个‘终结者’。”
“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不是因为我多有天赋,不是因为我有资格继承您三千年沉重的传承。”
“只是因为,如果我站在您的位置,守了三千年,等了三千年的不是解脱的希望,而是另一批来送死的后继者——”
他沉默片刻。
“我会觉得这三千年白等了。”
裂缝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眨动了一下。
然后,那道古老、疲惫、却依然威严的声音,再次在杨凡神识中响起。
这一次,声音中有了一丝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不是希望。
那是比希望更轻、更淡、却更珍贵的东西。
那是“终于有人听懂了”的释然。
“你叫什么来着?”守门人问。
“杨凡。”
“杨凡。”守门人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味道,“四系伪灵根,散修,从坊市杂货铺爬出来……守藏使三十七代传人没告诉你,以你的资质,想承载‘因果抹除’之力,十死无生吗?”
“说了。”杨凡平静道,“他没说完整版——不是十死无生,是九死一生。”
“那一生在哪里?”
杨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
守门人沉默良久。
“你心口有什么?”他问。
杨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按在心口位置,感受着胸腔内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经脉中那一滴刚刚凝聚成型的灵元液,感受着灵台深处那枚微若萤火却凝实如山的真意种子。
那里面,有他在坊市杂货铺后院第一次制符成功时的狂喜。
有他在黑麟会追杀下启动随机传送符时的恐惧与决绝。
有他在磐石道人传承考验中生死一线的冷静与坚韧。
有他在流云城冰封时,看着寒月仙子化作冰晶消散时的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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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在虚空漂流中,以灵体形态苦苦支撑时的不甘与执念。
有他在凝躯化岳池中重塑肉身时,那刻入骨髓的痛与新生。
那是他走过的每一步路。
那是他活着的每一寸证明。
那是他虽为四系伪灵根,却从未认命、从未停步、从未回头的全部理由。
守门人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亮起一道极其微弱、却极其温暖的光。
“三千年了,”守门人说,“你是第一个没有跪在我面前,求我赐予力量、传下功法、指明出路的人。”
“你只是来告诉我,我守了三千年,有人记得。”
杨凡没有说话。
守门人也没有再说。
他只是伸出那只在黑暗中浸泡了三千年、被污染侵蚀了三千年、早已失去血肉只剩枯骨的手,穿过裂缝,轻轻按在杨凡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