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传来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那是地面覆盖的薄冰,被他踩碎后出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冰在灰白雾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如同破碎的镜面。
他没有停,继续向前。
走过第一排民居,走过第二排,走过第三排。两侧的冰雕越来越多,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有抱着包裹的商贩,有握着扫帚的杂役。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绝望,有的茫然,有的甚至还在笑——大概是冰封前正遇到什么开心的事,笑容就那样凝固在脸上。
慕容衡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认识这些人。
那个卖烧饼的老汉,他小时候经常去买,老汉每次都会多给他一个。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是城东李木匠的媳妇,孩子刚满周岁,他还去喝过满月酒。
那个握着扫帚的杂役,是城隍庙的庙祝,每次路过都会朝他点点头。
他们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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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三千年前的冰封之夜。
慕容衡的右臂在微微颤抖,不是疼痛,是情绪翻涌到极致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任何东西流出来。
杨凡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
一行人穿过街道,来到城中央的广场。
广场很大,足以容纳数千人。此刻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冰雕——那是冰封之夜逃到广场上试图躲避的百姓。他们挤在一起,彼此搀扶,脸上满是对生的渴望。
而在广场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的道袍,身形瘦削,面容年轻。他的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念诵什么咒语。
他的胸口,那块青霖宗的令牌,正在微微光。
陈锋。
慕容衡脚步一顿。
他看着高台上那道身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音。
杨凡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陈锋的眉心,有一点微弱的青色光芒,正在缓缓跳动。
那是——
“他还活着?”慕容衡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杨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点青色光芒,盯着陈锋紧闭的双眼,盯着他双手结成的那个手印。
那个手印他见过。
在青圭玉盒的传承印记中。
那是守藏使一脉的“定魂印”——以自身神魂为锚,将自己“钉”在某处,以此抵抗外界的侵蚀与冻结。
陈锋不是青霖宗的弟子吗?
怎么会守藏使的秘法?
杨凡快步走上高台,来到陈锋面前。
距离近了,他能看清更多细节。陈锋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虽然极微弱,但确实在起伏。
他在呼吸。
三千年来,他一直在这座冰封的城中,在这座高台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着。
“陈锋。”杨凡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
他抬起手,按在陈锋肩头。
掌心触碰到道袍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那是冰骸之主残留的冰寒之力,与回廊机制的灰白冰晶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杨凡体内的镇岳真意种子自动运转,土黄色的光芒涌向右臂,与那股寒意对抗。寒意被一丝一丝逼退,从陈锋体内退出,汇聚在他眉心那点青色光芒周围,形成一道薄薄的冰壳。
冰壳。
陈锋把自己封在里面。
以守藏使的定魂印为核,以自身血肉为祭,将自己冰封在这座高台上,等待——等待有人来。
等了三千年。
杨凡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识海深处那枚璀璨金黄的真意种子轻轻震颤。守门人留下的烙印光芒大放,一道无形的意念顺着他的眉心涌出,射向陈锋眉心的那点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