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阁的一楼比想象中更冷清。
几张破旧的木桌歪歪斜斜地摆着,大半空着,只有角落里坐着三四个散修,埋头喝着闷酒,偶尔抬头瞥一眼门口,又迅低下头去。柜台后站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穿着洗得白的灰袍,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一只同样脏兮兮的酒杯。
杨凡四人推门进来时,那几个散修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像约好了似的,同时移开视线。
柜台后的中年人眼睛却亮了一下。
“几位道友,打尖还是住店?”他放下酒杯,脸上挤出殷勤的笑容,“住店的话楼上还有一间空房,一晚上三十灵石。吃饭的话,本店有上好的灵米粥、辟谷丹、还有从虚空兽身上割下来的鲜肉——”
“一间房。”杨凡打断他,“三天。”
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九十灵石,先付。”
杨凡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
那是苗老头临走前硬塞给他的,说是“回扣”——那颗归墟石空壳,他转手卖给东极阁的阁主,卖了八百灵石,给杨凡分了一百。
布袋里正好九十。
中年人打开布袋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从柜台下摸出一块破旧的木牌,扔给杨凡。
“三楼右手第二间。热水另算,一壶五灵石。”
杨凡接过木牌,带着三人上楼。
身后,那几个散修又开始埋头喝酒,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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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右手第二间,是一间不到十尺见方的石屋。
四张窄得只能躺下一个人的石床,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一盏忽明忽暗的灵光灯。墙壁上满是裂缝,透过裂缝能看见隔壁同样简陋的房间。
胡三一屁股坐在最里面的床上,床板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咧嘴笑了笑:“嘿,比落星墟那间强多了。至少不漏风。”
赵明没理他,自顾自检查着墙壁和门窗。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处新地方,先确认有没有暗道、窥视孔、或者隐藏的阵法痕迹。
慕容衡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走廊无人,这才关上门,在靠门的那张床上坐下。他的右臂已经能够正常活动,但断口处偶尔还会隐隐作痛。他闭目调息,地煞之力缓慢地在经脉中流转,温养着那些刚刚续接的组织。
杨凡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
窗外是东极废墟的景色——无数破碎的建筑残骸静静悬浮在黑暗中,偶尔有几块碎片缓缓飘过,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更远处,那座半塌的高塔顶端,昏黄的灯光依然亮着,如同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三天后那支商队,”杨凡没有回头,“赵明,打听到多少?”
赵明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他身边。
“商队叫‘天狼商行’,专门跑这条线,从东极废墟到天狼墟,再到鬼哭峡,最后绕回中州边境。带队的是金丹中期修士,姓周,人称‘周老大’,在这片混了上百年,信誉还不错。”
“人数?”
“护卫二十三个,筑基期十八个,练气期五个。加上商队的伙计、车夫、杂役,总共四十多人。护送的是三批货物,据说有一批是运往中州某个大宗门的,具体是什么打听不到。”
杨凡点点头,继续问:“搭顺风车什么条件?”
赵明沉默片刻,说:“一个人五百灵石。”
胡三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五百?!这是抢劫!”
赵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管吃管住,全程护送,遇到危险会出手保护。周老大的规矩,五百不还价。他们之前也带过几次散修,只要交得起灵石,一路上还算照顾。”
五百灵石。
四个人就是两千。
杨凡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十块灵石——苗老头给的一百,交了房费,就剩这些。
胡三缩回床上,嘀咕道:“我就说嘛,中州不是咱们这种人能去的……”
杨凡没有理他。
他只是盯着窗外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赵明。
“那个周老大,住在哪儿?”
赵明一怔:“前辈,你不会是想……”
杨凡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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