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费力地侧过头,避开母亲那几乎要将他背後伤口都灼穿的视线,声音带着重伤後的沙哑和虚弱,却异常清晰:“……母亲,别去,别让我再丢脸了,求你。”
夜罗刹的紫眸危险地眯起,周身魔气隐隐波动:“翊儿,你是我魔族太子!你为了一个低贱人族女子,甘为奴仆,受此折辱,如今还要拦着我为你讨回公道?你的傲骨呢?被那沈云霜啃噬干净了吗!”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谢翊心上,也砸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处。
“不是她的错。”
谢翊喘息着反驳,声音微弱却固执,“是我自愿替她受的。是我……是我没做好,惹丞相生气了。”
他想起沈云霜在父亲下令後,看向他时那瞬间的惊愕,以及最後被强行带走前,那匆匆投来的丶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眼神。
那一点点复杂的在意,就成了此刻支撑他忍受剧痛和母亲滔天怒火的全部理由。
他喃喃地,几乎是在说服自己,“她……她会来看我的。”
“看?”夜罗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弧度,紫瞳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痛心。
“你为她伤成这样,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她沈大小姐可曾踏进行馆一步?可曾遣人来问过一句?翊儿,你醒醒吧!她沈云霜何曾把你放在眼里?她不过是玩弄你,如同玩弄一个新鲜有趣的玩意儿!你在这里为她受刑煎熬,她此刻,只怕正陪着那位神族来的贵客,谈笑风生!”
“神族贵客”四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谢翊的耳膜。
兰徵!
谢翊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牵扯到背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
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母亲的话,无情地撕开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那个温润如玉丶身份尊贵丶由沈丞相亲自认可丶与沈云霜有着“旧情”的神君兰徵!
他走了几天了?两天?三天?
每一刻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沈云霜没来。
一次都没有。
她是不是……又和那个兰徵在一起?
他们在做什麽?
丞相府里,是不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属于沈云霜和兰徵的欢声笑语?
巨大的恐慌和锥心的失落瞬间攫住了他,比背上的伤更让他窒息。
他猛地挣扎起来,不顾巫医的惊呼和背後撕裂般的疼痛,竟想要撑起身。
“你去哪里!”夜罗刹厉喝,一步上前,蕴含着魔威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问清楚!”谢翊喘息着,紫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混乱的痛楚丶委屈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她答应过只是敷衍……她答应过的!”
夜罗刹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丶为了一个女人全然不顾自身伤痛和尊严的模样,眼中最後一丝温度也彻底冻结,只剩下深沉的失望和无力。
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像极了她那早逝的丶为了神族大公主神魂颠倒最终却沦为弃子的丈夫。
宿命般的阴影沉沉压来。
“问?”她声音里的怒火奇异地沉淀下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谢翊,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这一身的伤!看看你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你拿什麽去问?用你沈府奴仆的身份吗?还是用你这连站都站不稳的身体?你去了,不过是自取其辱,让整个魔族跟着你一起丢尽脸面!”
她猛地抽回按在他肩上的手,仿佛触碰到了什麽令她厌恶的东西。
“四十板子没把你打醒,反倒把你脑子里的水全打出来了是不是?”
华丽的紫色广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决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