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霜似乎觉得他这模样有些有趣,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瞬,很快又归于平淡。
她没再多言,只随意地摆摆手:“好生养着吧。”
说罢,便转身,裙裾拂过门槛,像一片无心的云,轻飘飘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药味丶血腥和他浓烈爱意的屋子。
她的脚步依旧轻盈,没有半分留恋。
殿门合拢,隔绝了那道身影。
谢翊却依旧痴痴地望着门的方向,仿佛还能捕捉到她留下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油纸包,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里面躺着几枚晶莹剔透丶裹着蜜糖的贝壳状点心。
他拿起一枚,动作轻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缓缓送到唇边,咬了一小口。
蜜糖的甜腻在舌尖化开,一路蔓延到心底,奇异地抚平了背後的剧痛。
他闭上眼,细细品味着,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满足的红晕,喃喃低语,像说给自己,又像说给早已离去的人听:“好甜,很好吃。”
这卑微到尘埃里的餍足,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门外夜罗刹的眼底。
她看着儿子脸上那近乎愚蠢的甘甜笑意,看着他紧握着那不值一提的点心如同握着稀世珍宝的模样,一股沉沉的丶混杂着愤怒与某种不祥预感的阴云,在她紫色的眸底翻涌凝聚。
她缓缓动身,紫发无风自动,周身那股属于魔界至尊的凛冽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冲散了殿内那点可怜的甜腻气息。
她推开门走过去,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一切,投向谢翊的方向。
此时晨曦微露。
谢翊趴在榻上,脸色因失血和疼痛依旧苍白,但那双紫眸却亮得惊人,盛满了对牵缘会的无尽期待和甜蜜的憧憬。
他小心地护着颈间的双生铃,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夜罗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榻边,紫发垂落。
她看着儿子脸上那近乎愚蠢的丶沉浸在虚幻幸福中的光彩,想到自己方才的发现,心口如同压上了一块万钧寒冰。
“翊儿。”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瞬间打破了殿内那点可怜的温馨。
谢翊闻声转过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母亲?您怎麽又回来了……”
话未说完,便对上夜罗刹那双凝着万年寒霜丶翻涌着复杂难辨情绪的紫眸。
那眼神太过沉重,太过冰冷,瞬间冻结了他唇角的笑意,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昨夜,”夜罗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种近乎悲悯的残酷,“本尊去了沈府。”
谢翊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夜罗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灵魂深处:“本尊亲耳听见,沈云霜对她父亲言道,选你,不过因你‘闹得凶’丶‘烦得很’,最终落点,是‘好拿捏’三个字!”
“好拿捏”!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惊雷,狠狠劈在谢翊头顶!
他脸上残存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紫眸中的光亮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骤然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死灰和难以置信的裂痕。
原来……原来他拼尽全力的追逐,他刻骨铭心的痛楚,他卑微到尘埃里的献祭,在她眼里,不过是好拿捏?
巨大的屈辱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将他吞没,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然而,夜罗刹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夜罗刹逼近一步,周身那股属于魔界至尊的凛冽威压无声弥漫,将谢翊死死钉在原地。
“本尊方才以本源魔息探查,发现她体内潜藏着魅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