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开药瓶的木塞,浓郁的药香瞬间在血腥气中弥漫开来。
她再次看向谢翊,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胸前被血浸透丶几乎黏在伤口上的衣襟。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伤口,谢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丶如同幼兽呜咽般的痛哼,身体也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
“别动。”
说这句话时,沈云霜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僵硬。
似乎很久之前,她也这般给他包扎过,还说了同样的话。
她定了定神,动作放得更加轻柔,几乎屏住了呼吸,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黏连的布料剥离。
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匕首深深没入,周围的皮肉翻卷,一片狼藉,鲜血还在缓慢地渗出。
沈云霜的眉头紧紧拧起。
她将金疮药小心地丶均匀地洒在伤口周围,动作专注而细致。
药粉接触到翻卷的血肉,带来强烈的刺激,谢翊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楚低吟,额头上瞬间渗出更多的冷汗,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忍一忍。”
沈云霜下意识地低语出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安抚。
她迅速拿起绷带,开始一层一层,小心地为他缠绕包扎。
她的动作并不算特别熟练,但异常专注和耐心,尽量避开匕首的位置,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白色的绷带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但她依旧一丝不茍地缠绕着,一圈又一圈,仿佛这样就能止住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整个过程中,舱内一片寂静,谢翊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只有兰徵平稳的呼吸声,药瓶偶尔的轻微碰撞声,以及绷带摩擦的窸窣声响。
沈云霜低着头,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手中的动作上,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当最後一圈绷带打好结,沈云霜才缓缓擡起头。
她看着谢翊那张在白色绷带映衬下更显惨白脆弱的脸,看着他紧锁的丶带着无尽痛苦的眉头,一种强烈的丶无法抑制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她。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轻颤。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也愣住了。
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谢翊也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沈大小姐怕是记错人了,我一个魔族顽劣,如何攀得上沈府高枝……”
“别说了。”
沈云霜怔怔地看着他惨白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刚刚包扎好的丶依旧渗着血的绷带边缘。
谢遥身体瞬间僵硬。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中带着一丝压抑痛楚的声音,在沈云霜身後响起,打破了舱内凝滞的气氛。
“云霜。”
沈云霜猛地回神,指尖如同被烫到般迅速收回。
她转过头,只见兰徵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支撑着身体,半靠在软榻上看着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温润的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忧虑,更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丶深沉的痛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兰徵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角落那个浑身浴血的谢翊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关注,有审视,甚至有一丝,同为高位者才懂的丶洞悉一切的悲悯。
随即,他的目光回到沈云霜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沈云霜忽然一阵尖锐的头疼,她抚上额,轻喃一句,“为何忽然头痛?”
闻言,谢遥猛地一怔,瞬间想到自己的魔气,不留痕迹地朝着沈云霜远一步的位置挪了挪。
细小的动作落在兰徵眼里,他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