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好了。”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只要她在身边,只要这婚约缔结,这痛楚,或许便能找到彻底拔除的契机。
夜色渐深,栖霞宫内的喧嚣终于归于沉寂。
就在兰徵以为这漫长煎熬的一夜终将过去时,殿门外却传来侍从略显惊讶的通传声:“公子,沈小姐……沈小姐来了!”
兰徵一怔,猛地擡眼望向门口。
按神界古礼,婚前一晚,新人断然不可相见,否则被视为不吉,预示着情路坎坷,磨难重重。
她怎麽会来?
珠帘微动,一道熟悉的身影已带着夜风的微凉气息走了进来。
沈云霜依旧是白日那身利落的劲装,乌发高束,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眼神却格外清亮,仿佛穿透了殿内华丽的虚浮,直直落在他身上。
“云霜?”
兰徵站起身,因动作稍急,心口又是一阵闷痛,他强忍着,眉宇间染上真切的担忧。
“你怎麽此刻来了?这于礼不合。”
他快步上前,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唯恐她有何不妥,“可是出了什麽事?”
沈云霜的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落在他下意识护住心口的手上,眼神微微一凝。
她并未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随意地走到铺着大红锦缎的婚床边坐下,手指拂过那光滑的缎面,语气带着她惯有的丶不容置疑的随意。
“礼?我沈云霜行事,何曾拘泥过那些繁文缛节?”
她擡起头,目光如实质般锁住他,“我来,是想亲口问你一句。”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兰徵的心上:“兰徵哥哥,明日之後,你便是我沈云霜明媒正娶的夫君。哪怕我日後或许还会有其他侧君丶侍君,你,也确定要嫁我?永不反悔?”
她的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仿佛要剥开他温润如玉的表象,看清他内心最深处。
殿内的琉璃灯盏将柔和的光芒洒在兰徵身上。
他看着沈云霜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坦荡,却也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丶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的疏离。
心口的剧痛在这一刻骤然加剧,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丶揉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失血的青灰。
然而,兰徵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
那深入骨髓的痛楚,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淬炼了他眼中某种决绝的光芒。
他迎着她的目光,唇角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温柔丶却也极脆弱的弧度,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是。”
一个字,重逾千钧。
“永不反悔。”
他清晰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尖血里淬炼出来。
“无论你日後……身边有谁,无论你如何待我,只要能在你身侧,得见你平安喜乐,兰徵此生……无悔。”
说到最後,那温柔的声音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口的诅咒因这极致的爱意和承诺而疯狂反噬,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沈云霜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强忍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他唇边那抹刺目的红,看着他眼中那份固执到近乎献祭的温柔。
一种陌生的丶酸胀的情绪猛地撞进她的心口。
她从未想过,这桩由长辈定下丶起初只为应付父亲的婚约,会得到一个神族贵公子如此沉重而纯粹的回应。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兰徵下意识地想後退,身体却因剧痛而僵硬。
她伸出手,并非触碰他心口疼痛之处,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抚上了他紧抿的丶染血的唇瓣。
指尖的温热触感让兰徵浑身一颤。
下一刻,沈云霜已踮起脚尖,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