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晓宇的声音还在听筒里轻晃,像被海坛岛的风揉碎的棉絮,轻飘飘的,却砸得他心口沉。
“爸,我妈就这一句话。”晓宇的语气里带着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酸涩,“保重。”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问候,没有迟疑,就这两个字,像一道门,轻轻关上,隔了他和晚晴这些年的所有纠葛,也隔了他满心的期盼。
守业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湿冷的雾气,想说点什么,想问问她好不好,想说说自己这些年的悔,想求一句原谅,可最终,只挤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
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憔悴的脸。胡茬冒了出来,眼角的细纹深了,头也添了几缕白,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敢闯敢拼的守业了。
空荡的老房子,落了些薄尘。
客厅的沙还是当年的样式,晚晴最喜欢窝在这边织毛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连针脚划过毛线的声音,都成了这房子里最温柔的旋律。
厨房的瓷砖,还有她当年擦出来的亮泽,灶台上的铁锅,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再也不会有热气冒出来,不会有她喊着“守业,吃饭了”的声音。
卧室的衣柜,一半的空间还空着,那是她的位置,衣柜门把手上,还留着她挂围巾的痕迹,指尖碰上去,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这房子,还是当年的样子,却少了那个让它成为家的人。
守业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四周的寂静裹着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晓宇转达的那两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保重。
她让他保重。
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还有一丝念及?是不是意味着,她没有真的把他当成陌路?
守业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疼得厉害,却又有一丝微弱的暖意,像黑暗里的一点星火,轻轻燃着。
他慢慢走到沙边,坐下,手抚过沙的布料,还是当年的触感,粗布的,磨得有些软,那是晚晴特意挑的,说坐着舒服,耐脏。
当年他还笑她,过日子太精打细算,如今想来,那都是她对这个家的心意,是他当年视而不见,甚至不屑一顾的心意。
他想起当年离开海坛岛时,也是这样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他却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和猜忌,摔门而去,留下晚晴一个人,守着这栋房子,守着晓宇,守着一个破碎的家。
他以为自己闯出去,能挣回一片天,能让她后悔,却没想到,闯丢了自己的心,也闯丢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这些年在外面,风餐露宿,起起落落,尝遍了人情冷暖,才明白,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外面的功名利禄,而是家里那盏为他亮着的灯,是那个等他回家的人。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晚晴已经不需要他了。
她把杂货店经营得风生水起,把晓宇养得懂事孝顺,她一个人,活成了一道光,而他,只是那个被落在原地,追悔莫及的人。
守业微微低下头,额角抵着膝盖,肩膀轻轻颤动。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来,散在空荡的房子里,无人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海坛岛的天很蓝,云很轻,远处的龙滩,传来隐约的海浪声,那是他和晚晴当年常去的地方。
他看着那片熟悉的方向,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对晚晴说话,又像在对自己承诺。
一字一句,清晰地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会的。”
我会保重。
为了你这句话,我会好好活着。
守着这栋老房子,守着海坛岛,守着和你有关的一切,好好活着。
我会戒掉从前的急躁,戒掉猜忌,戒掉所有的不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就像你希望的那样,保重。
守业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指尖划过脸颊,带着微凉的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咸湿的海风涌进来,拂过他的脸,带着海坛岛独有的味道,那是晚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远处的龙滩,潮起潮落,一如当年。
他看着那片海,看着那片沙滩,心里默念着。
晚晴,我会的。
我会保重。
等有一天,或许你能看到,那个曾经让你失望的守业,终于学会了怎么好好生活,学会了怎么去珍惜,学会了怎么去守着一份思念,好好活着。
空屋里,那一句“我会的”,还在轻轻回响。
像一个承诺,刻在守业的心底,刻在这栋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刻在海坛岛潮起潮落的时光里。
从此,他的余生,便守着这两个字,守着对她的思念,在这片他们共同爱过的土地上,好好保重。
海风穿过窗户,卷起窗帘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轻轻回应,又像是时光在静静流淌,把所有的遗憾和思念,都揉进了海坛岛的风里,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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