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化不开。
草莓味洗水的香气在被窝里酵,混合着少女咸涩的泪水,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展妍死死咬着手背,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微弱,意识在极度疲惫与恐惧中不断下沉,最终跌入了一片深渊。
冷。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往上钻。
林展妍低头,现自己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实木地板上。
视线变低了,走廊两旁的壁灯散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小。
怀里抱着那个已经磨破了边缘的棕色小熊玩偶。
四岁。
林展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四岁那年。这里是城西别墅的二楼走廊。挂钟在墙上滴答作响,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二十岁的灵魂被困在这个幼小的躯壳里。她想转身逃跑,双腿却灌了铅,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主卧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刺目的光。
别去。
林展妍在心底疯狂呐喊。别推开那扇门。
四岁的小女孩抱着小熊,伸出肉乎乎的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吱呀——”摩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光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宽大的双人床上,两具赤裸的肉体纠缠在一起。
男人仰躺着,粗壮的双臂扣着上方女人的腰肢。
那个背影丰满、曲线夸张的女人跨坐在男人的胯部,腰肢力,不断地上下浮动。
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耳膜。
那是父亲。林展妍一眼就认出了男人宽阔的肩膀和胸膛。
女人是谁?
强烈的窥探欲压过了恐惧。
林展妍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个骑在父亲身上的女人的脸。
幼年时期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剧烈翻滚拼凑。
视线如同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对不上焦。
就在这时,那个疯狂起伏的女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她缓缓转过头。
林展妍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上官嫣然的脸。
童颜巨乳的少女扎着高马尾,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勾着狡黠的笑意。
那张白天还在车厢里隔着座椅挑逗父亲的脸,此刻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她。
画面剧烈闪烁。
再定睛看去,上官嫣然的面容扭曲重组。清冷出尘的眉眼浮现,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
是陈旖瑾。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干姐姐,此刻正咬着红唇,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没等林展妍喘息,面孔再次融化。
成熟温婉的五官显露出来。
眼角的细纹带着岁月的风韵。
陈菀蓉。
那个十九年未见、一出现就让父亲眼神生变化的女人,正用一种充满母性光辉的慈爱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最后,所有的面孔轰然碎裂,拼凑成一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
酒红色的波浪长垂落,狭长的凤目透着高高在上的威压与掌控。欧阳璇。外婆。她居高临下地冷笑着,红唇张合,无声地宣判着主权。
没有。
没有母亲的脸。
在这场走马灯般更迭的背德狂欢中,欧阳婧的面孔始终没有出现。
林展妍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碎,某种彻底被抛弃、被排挤出局的绝望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呼——!”
林展妍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纯棉的睡裙,布料湿哒哒地贴在后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墙上的挂钟指着凌晨两点。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汗水与情欲的味道。林展妍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必须确认些什么。必须抓住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