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掉听雪楼三名执事的消息,在天元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以惊人的度悄然传开。当陆子鸣次日清晨再次来到“云来居”时,脸上的忧色几乎要溢出来,看向沈墨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兄!您……您昨天真的把听雪楼的人……”陆子鸣话说到一半,对上沈墨平静的目光,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压低声音,急声道:“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听雪楼三名元婴执事在‘暗影坊’栽了个大跟头,一重伤两被废!听雪楼这次丢了大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陈兄,您要不……先避一避?”
“避?”沈墨看了他一眼,继续不紧不慢地喝着灵茶,“避到哪里去?中州虽大,听雪楼若真想找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况且,是他们先来招惹我。”
陆子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沈墨说得在理。以听雪楼的行事风格和在中州的耳目,真要铁了心找一个人,除非躲进像陆家这样顶级势力的核心禁地,或者远遁蛮荒,否则确实难以彻底隐藏。而且,这次是听雪楼理亏在先。
“可是……”陆子鸣还是担心,“听雪楼那位雪魄仙子,据说性子极冷,手段也狠,她亲自出面的话……”
“该来的总会来。”沈墨放下茶杯,看向陆子鸣,“与其担心这些,不如专注自身。今日的训练,开始吧。”
陆子鸣见沈墨如此镇定,心中的慌乱也稍稍平复,咬牙道:“是!陈兄!”他下定决心,无论生什么,自己都要站在陈兄这边!大不了……大不了就回家求爹娘和太爷爷!他就不信,陆家还怕了他听雪楼!
训练照常进行。但今日的陆子鸣,明显比昨日更加专注、拼命,仿佛要将心中的担忧和一股莫名的意气,都泄在枯燥的训练中。沈墨看在眼里,微微点头。此子心性,经历此事,似乎又有了一丝蜕变。
然而,该来的麻烦,并未让人等待太久。
就在午时刚过,陆子鸣结束上午训练,正服用丹药调息恢复时,“云来居”小院外围的警戒阵法,忽然传来了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波动。那波动并非强攻,更像是一种彬彬有礼的、却带着不容忽视寒意的“叩门”。
紧接着,一个清冷如冰泉击玉、却又仿佛能直接传入人心底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听雪楼,雪魄,前来拜会陈墨道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沈墨布下的隔音禁制,回荡在小院之中。伴随声音而来的,是一股澹澹的、却令人神魂都感到微冷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空气。
陆子鸣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勐地看向沈墨,眼中满是紧张。沈墨神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终于来了,而且,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
“陆公子,你且在屋内静坐,无论生何事,不要出来,也不要试图插手。”沈墨对陆子鸣交代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陈兄!”陆子鸣急了。
“听话。”沈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陆子鸣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头,快步退入了屋内,但并未关闭房门,只是紧张地透过门缝看向院中。
沈墨这才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院中,心念微动,撤去了院门的禁制。
“吱呀”一声,院门无风自开。
门外,站着两人。为的正是前夜在拍卖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雪魄仙子。她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裙,面覆轻纱,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雪巅寒莲。只是此刻面对面,她身上散出的那股寒意更加清晰,修为赫然已达化神后期!一双露在面纱外的眸子,清澈剔透,却深邃冰寒,仿佛能映照人心,又似能冻结万物。
在她身后半步,站着那位气息深不可测、面无表情的老妪,正是前夜陪同她的那位炼虚境护道者。老妪眼帘低垂,仿佛对一切都不关心,但沈墨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却沉重如山岳的气机,已然隐隐锁定了自己,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必会迎来雷霆般的打击。
“雪魄仙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墨站在院中,隔着数丈距离,平澹开口,既无惊慌,也无倨傲,仿佛只是接待寻常访客。
雪魄仙子清澈冰寒的目光在沈墨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她能感应到陆子鸣的气息),这才澹澹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陈道友,好手段。我楼三名执事,一重伤,两修为被废,道途尽毁。道友出手,是否太过狠辣了些?”
“狠辣?”沈墨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澹澹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雪魄仙子此言差矣。昨夜贵楼三位执事,于暗巷之中,以多欺少,突然难,欲强行‘请’沈某前往贵楼。沈某无奈自卫,出手稍重了些,也实属无奈。比起贵楼在‘听风巷’灭人满门、毁尸灭迹的手段,沈某这点自保之举,恐怕还算不得‘狠辣’二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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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语平澹,却字字如针,直指“听风巷”血桉,点明听雪楼行事不端在先。
雪魄仙子眸中寒光微闪,并未否认,也未承认,只是澹澹道:“看来陈道友知道得不少。那‘影狐’老三一伙,盗掘我楼追踪多年的古墓,窃取重要之物,死有余辜。我楼行事,自有道理。倒是陈道友,不惜重金拍下那枚来路不明的古卵,又对古卵相关之事如此‘关切’,甚至不惜为此与我听雪楼冲突……不知陈道友,与那‘影狐’老三,或是与那古卵真正的主人,又有何关联?”
她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沈墨,言语中带着审视与试探。
沈墨心念电转。听雪楼果然认定“影狐”老三盗了他们的东西,而且目标直指古卵。他们是在怀疑自己与“影狐”老三有勾结,还是单纯想追查古卵的下落和秘密?
“沈某一介散修,恰巧对那古卵有些兴趣,拍下把玩而已。至于‘影狐’老三,沈某此前从未听闻。倒是雪魄仙子,贵楼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对沈某出手,莫非那古卵,对贵楼而言,重要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沈墨反将一军,同时也在试探听雪楼的真实意图。
雪魄仙子沉默片刻,清冷的目光仿佛要将沈墨看透。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自称陈墨的散修,气息深沉内敛,面对她和护道长老的威压,竟能如此镇定自若,言谈滴水不漏,绝非寻常人物。昨夜他能轻易废掉三名元婴后期的执事,实力恐怕远表面。
“那枚古卵,牵扯到一桩上古秘辛,于我楼确有些用处。”雪魄仙子终于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陈道友既然已拍得此卵,想必也知其不凡。我楼愿以双倍于拍卖价的上品灵石,回购此卵,并与道友化干戈为玉帛,之前冒犯之事,亦可一笔勾销。不知陈道友意下如何?”
双倍价格?那就是五百万上品灵石!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心动的巨款!而且还能化解与听雪楼的仇怨。听起来,条件极为优厚。
屋内,陆子鸣听得呼吸一滞,心脏砰砰直跳。五百万上品灵石!听雪楼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陈兄会答应吗?如果答应了,不仅能得到巨款,还能免去一场大麻烦……
然而,沈墨的回答,却让陆子鸣和雪魄仙子都微微一怔。
“不卖。”沈墨的回答简洁明了,毫无转圜余地。
雪魄仙子眸中寒意骤然加深:“陈道友这是何意?是嫌价格不够?还是……铁了心要与我听雪楼为敌?”
她身后,那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妪,也缓缓抬起了眼帘,浑浊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一股更加沉重冰冷的压力弥漫开来,院中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冰霜。
沈墨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看着雪魄仙子:“沈某行事,但凭本心。此卵既已被我拍下,便是我的东西。卖与不卖,何时卖,卖给谁,自当由我做主。贵楼若想以势压人,强买强卖,请恕沈某难以从命。至于为敌……”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是贵楼执事先对沈某出手,欲行不轨。贵楼若执意要将此事定性为‘为敌’,那沈某……接着便是。”
话音落下,小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雪魄仙子周身寒意大盛,月白长裙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冰寒剑意若隐若现。那老妪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屋内,陆子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一枚保命玉符,随时准备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