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段枫不喜欢她。在他心里崔羡鱼就是个十足的刺头,脾气差,不服管,工作上有坑一眼就看出来,心眼子贼多。
他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一想到还得管崔羡鱼这号人,压力骤增。
采购部在十二层,在电梯里,段枫和她笔直地站着,俩人看着电梯上倒映的影子,都不想和彼此说话。
崔羡鱼忍不住开口了:“听说采购部的人不好搞啊,我没和他们打过交道,还得段总能冲锋在前。”
“那今天正好是个交流机会,小崔你第一次牵头招标,多参与多学习。”段枫不动声色地反击。
“您要交给我?行,我倒也不怕他们,就是担心到时候说错话,咱们在会议室吵起来。”
“会议室隔音好,没事,”段枫保持领导的威严,没理会她的威胁:“只要把需求交代清楚就行。”
事实证明,崔羡鱼的担心是正确的。采购部的人果然很难搞。一开始大家还很客气,给彼此一些薄面。等到崔羡鱼介绍项目背景和供应商要求的时候,战役悄无声息地开始了。采购的人满嘴这不合规那不合规,非常教条,动不动就把审计搬出来吓唬他们。而崔羡鱼是需求方,背着这么大的KPI,肯定要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利益。
她一开始还是心平气和地和他们好好说话,后来变成据理力争,最后彻底沦为吵架。吵了一上午,大家肚子饿了,这个会才解散。
一场乱七八糟的会议下来,崔羡鱼只记得招标流程该怎么走,她有一大堆的表要填,因此心情很差。
许嘉敏一上午没见到她,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后,屁颠屁颠地凑过来:“中午出去吃吧。”
崔羡鱼耗干了气力,亟需吃顿好的:“喊上张贝,咱们去吃贵州菜?”
“就咱俩行不行?我有话想跟你说。”
小姑娘的脸红红的,眼睛藏着点羞赧,八成是跟男人相关。崔羡鱼顿时打了鸡血:“行,出发。”
这俩人去吃了贵州菜。点了一桌子,酸辣鲜香,筷子停不下来,她们边吃边讲。
跟崔羡鱼猜的大差不差,就是男人的事儿,而且还是大她12岁的crush。就在周三晚上,崔羡鱼提前回海城的那晚,许嘉敏一个人闲得无聊,和培训班认识的同事找了个清吧闲聊。
结果就在那里,她遇到了彭暨。他似乎有些醉了,路过许嘉敏的时候没站稳,身子一歪,许嘉敏伸手把他扶住。清吧的光线昏暗,男人一开始没认出来她,随口说了声谢谢,直到许嘉敏开口,说好巧,你也在粤城。
彭暨这才看清楚是她。
确实很巧,在海城已经偶遇过一次了,怎么在粤城,那么多的清吧,偏偏他们还
能遇见?
他也没说什么,出门打了个车,打算回酒店休息。就在这个时候,许嘉敏突然想起了崔羡鱼。如果是崔羡鱼,遇到了喜欢的人,肯定会主动出击的,只有她这种没经历太多的小姑娘,才会不知所措。
于是,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找了个托词和同事分开了,拔腿就追了出去。彭暨站在路边等车,她跑到他身边,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抬起头,年轻无敌的面容上写满了执拗和不顾一切。
“我喜欢你,能不能和我约会试试看?”
彭暨看着眼前和他妹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下意识拒绝:“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觉得是小孩子吗?”粤城的风潮湿,吹得她脑袋也沉甸甸的,像是注了水的棉。她鼓起勇气,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已经22岁了,谈过一段四年的恋爱,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这副模样像是在面试,而他是那个并不喜欢她的面试官,她在努力地让他改观。但是22岁又怎么样呢?比18岁大一点点而已,她刚上小学的时候他都上大学了,多可怕,在古代他努努力都能当她爹。
彭暨并不想和小姑娘在晚上讨论这个问题,路人刚刚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正想着怎么摆脱她,出租车来了。
他丢下一句“早些回去休息。”立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但有个人比他更快——许嘉敏也坐上了副驾驶,扭过头,用那双明亮而执拗的眼睛盯着他。
“下去。”彭暨皱眉。
“不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她扣上了安全带。
“我不跟酒鬼谈论问题。”
“我没喝醉!”
出租车司机冷漠地插嘴:“你们还走吗?”
许嘉敏一声不吭地坐在副驾驶,屁股如同定海神针,一动不动。彭暨本来想下车走人,但是酒吧街打车很困难,排队都排一百多号,他加了一百多小费才喊来的车,就这么让给许嘉敏,实在是气不过。
于是,最终车子还是驶动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许嘉敏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突然有点打退堂鼓。她真的要跟他去酒店吗?两个人才见了三面,她只是有些喜欢他,还没到跟他过夜的地步。而彭暨也在打量她,这个女孩看起来柔软好拿捏,脾气却很倔,如果他是个混蛋的话,恐怕今晚他们就要上床了。
到了酒店,她下了车,没有上车那么干脆了。彭暨冷冷瞥了她一眼,嗤笑:“脑子一热了吧,后悔了吗?小屁孩就会打嘴炮。”
许嘉敏有些生气,对自己,也对他。他说话可真毒,一点都不绅士。但是一股征服欲油然而生——她知道他的心是热的,她想看到他因为她而滚烫的样子。
于是她跟着他进了酒店,上了电梯,来到他的房门前。彭暨掏出房卡,没有刷,好整以暇地抱着胸看着她。她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里面有床,床头柜有安全套,如果跟他进去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我不会跟你做,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她说:“我对你也只是喜欢,没有到肢体接触的阶段。”
“我以为你跟着我回来就是这个意思,”彭暨不以为然:“不然孤男寡女来酒店干嘛?”
她想了想,认真道:“出差?”
“……”
这小姑娘脑子里都塞了什么,脑回路真是千奇百怪。彭暨累了,不想再搭理她了,正打算刷房卡,许嘉敏冷不丁凑了过来,踮起脚,亲了下他的嘴唇。
极快的一个吻,如同蜻蜓点水,带着少女淡淡的香味转纵即逝。他一瞬间愣在当场,回过神来后,她已经仓皇地逃跑,走廊里满是她响亮沉重的脚步声。
……
“所以你千里迢迢地跟着他来到酒店,亲了一口又走了?”崔羡鱼听完她的少女心事,忍不住嘲笑她:“你打车回来花了多少钱?”
“我坐公交车回去的,只花了一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