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娅愣了愣,半晌说不出话来,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丢给他。
“先擦一擦。”
“谢谢。”
他把脸上的水珠擦去,看着没有那么狼狈,反而眉眼湿亮。
“那个慈善机构叫什么?为什么你要调查它?它和崔羡鱼又是什么关系?”
“浮生教。教会创始人和慈善机构负责人都是宋德璋,他是崔羡鱼的父亲。同时,他还是崔氏制药的实际控制人。我想调查这两家机构是否存在资金往来。”
周丽娅拧紧了眉头:“你知道这是在参与崔家的家事吧?崔家势力庞大,一个小小的制药公司,他们才不在乎。你何必上赶着当出头鸟?”
“因为,我想和崔羡鱼结婚。”
“你……”
“我想和她白头偕老。如果舍身入局能换来一丝希望,值了。”
“你……真是糊涂!”
他闻言,勾起唇角,淡淡地露出一抹笑来。那抹笑有些无奈,让周丽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果然是那个人的儿子,父子俩都是痴情种,为了一个女人前途不要,她送上门的大好前途不要,不要命地卷入豪门纠纷。那种大户人家,想要解决一个人,有大把大把的方法,毕竟钱是能买命的,他们的命值几个钱?
可她能说什么?她劝不动他。自己这个儿子,打定了主意绝不回头。
“所以,你有什么筹码,让我来陪你趟浑水?”周丽娅沉声道:“我虽然是母亲,更是德盛董事长。整个公司都指望我养活,我们身上的担子,是不一样的。”
“在内部数据库上调查资金来往,不会留下痕迹,所以我会尽力不把德盛牵扯进来。当然最坏的打算,就是我的动作被宋德璋发现,到时候请德盛发布声明,切断与我的一切关联,立刻报警。”
周丽娅的瞳孔震颤。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发生率极低。你可以当作风险研判。”
“你真的甘心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顾平西扶了扶眼镜,温声道:“我只恨自己只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两败俱伤,好过被人瓮中捉鳖。
哪怕代价是鱼死网破,他也要让她摆脱过去的一切。
杯中的茶水不知不觉间冷却,窗外是四月姗姗来迟的春意。包厢内,一股沉重的氛围静静蔓延,压抑得人几乎喘不上气来。
许久,女人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放下。
“后天我中午有空,喊上崔小姐,一起吃个午饭。”
顾平西一怔,听着她继续道:“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没精力操心你们下代人的事儿。但儿媳妇,你总得让我见一见。”
……
崔羡鱼得知后天要见周丽娅,整个人立刻紧张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家长呢,更何况是周丽娅——德盛集团的董事长,叱咤生意场的女强人,她亲爹崔耀呈就算是活着,连人家鞋跟都摸不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妈妈是周丽娅?”她在客厅走来走去:“现在好了,还有两天就要见面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顾平西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围棋比赛。
“她是她,我是我。不要紧张,我也在。”
“这是什么话,她是你妈,你是她儿子,你的身价从这里——”崔羡鱼夸张地用手指比了个狭窄的缝,然后又猛地张开双臂:“直接到这里!”
“那些不重要。”
崔羡鱼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瞧瞧着淡泊名利的样子,真气人啊。果然亲妈是周丽娅的人才有资格说这种欠扁的话。
“不行,明天你得陪我去买衣服。周女士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帮我把把关,我再去重新剪个头发。哎呀,太赶了太赶了,不知道那家沙龙还能不能约上号……”
她紧张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和沙发上的顾平西形成鲜明对比,于是恶从胆边生,她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伸手挡住他看电视的视线:“都怪你不早点告诉我,害我今晚睡不好觉。明天的所有开支你都要给我报销,我只买贵的。”
“行,没问题。”
这么好说话?
她狐疑地看着他,却发现他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一瞬间,身体就化为一抔温热的春水。
“笑什么?”
“崔羡鱼,你知道见家长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啊。”
她的脸泛起一丝薄热,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盯着,破天荒地有点害羞了。顾平西心中一动,眼瞧着就要压下来,却被她一把捂住嘴,瞪大眼睛:“现在不许说!不许开口!没有仪式,我也没化妆,我是不会答应的!”
顾平西拿掉她的手,声音微微发哑:“我不说,我只是想亲你。行不行?”
“……”
她别过脸:“不行。”
没听她的,顾平西依旧吻了过来,柔软的唇瓣印上了她的。
相触的瞬间,所有的烦恼,未知的恶意都被抛之身后。熟悉的温热一点点融化彼此的理智,唇舌追逐,纠缠,将春日的味道融化在彼此舌尖。
不管明天会如何,是一场鏖战还是旷日持久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