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夫,这边请……”丫鬟推开院门,擡头想请宴苓进去。谁知道一眨眼,她已经冲进夫人房内。
齐夫人被阵阵腹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她身上的华贵罗裙因她的辗转而褶皱凌乱。床榻上的绣被她的手紧紧攥住,掐出指痕。一旁的丫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汗渍,却不敢触碰到齐夫人身上的其他部位。
齐夫人的陪嫁丫鬟倚云听到声音像触电般站起,手虽拿着帮齐夫人擦汗的汗巾,但身子已经挡在她夫人面前。
见来人不是齐侍郎,才稍稍松了口气。“你是谁,怎能擅自闯入夫人房内?”
室内陈设着红木雕花的桌椅,上面铺着绣着繁复花纹的锦缎,精致的香炉中摆在案台上,窗外斜照进来的暖阳,显得格外温馨雅致。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是齐夫人和丫鬟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我是燕大夫,帮你夫人看病的。”
宴苓报明来意,见倚云还是寸步不让。她给了檀香一个眼神,示意她将倚云拖走。
倚云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喊得好不撕心裂肺。幸好带路的丫鬟及时赶来,证明了宴苓的身份,她才安静下来。
宴苓顾不上旁人的叫喊,走近齐夫人身旁。只见她面容扭曲,原本白皙的面容因痛苦而泛起病态的潮红,额间细密的汗珠似断线珠子般滑落,一头青丝也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发际,狼狈不堪。
情况比宴苓想象的还要严重,她跪坐在齐夫人身边,边把脉边问:“夫人已有几月身孕,近日有见红吗?”
齐夫人强忍着疼痛,打起精神回宴苓:“已经……已有八月馀。”
胎盘早剥分为轻型和重型,轻型以外出血为主,胎盘剥离面通常不超过胎盘的13。主要症状为□□流血,出血量一般较多,色暗红,可伴有轻度腹痛或腹痛不明显。
重型以内出血为主,胎盘剥离面超过胎盘的13,主要症状为突然发生的持续性腹痛,其程度因剥离面大小及胎盘後积血多少而不同,积血越多疼痛越剧烈,可无□□流血或仅有少量□□流血。
“我不知道,好像……好像没有。”又一阵阵痛来袭,她断断续续地回应。
宴苓的内心当然是希望出血量越少越好,可齐夫人现下腹痛剧烈,她心里已有预料。她擡手拉下围帘,“夫人,我需要脱去你的下装,检查你的出血情况,可以吗?”
齐夫人对上那双真挚的双眼,低头思考了半晌,突然袭来的阵痛推动着她答应。
裙底有一点点暗红血渍,宴苓手放在齐夫人子宫底部,“夫人,我会按压你的腹部,会有些痛,你先做好准备。”
触诊子宫硬如板状,有压痛。
当宴苓触及胎盘附着处,齐夫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宴苓收回手上的力度,她妊娠周数大,随着胎盘後血肿的不断增大,宫底随之升高,压痛也会更剧烈。
宴苓闭上双眼,她还从未亲手接生过,所有的知识都只是纸上谈兵。她只恨当时她轮到産科实习时没有选择进産房观摩。系统啊系统,你真的害惨我了,这个难度有点超过了吧!
宴苓脸上的表情严峻,齐夫人无比心慌,轻抚上隆起的肚子,挣扎着起身问:“大夫,我的孩子,是保不住了吗?”不等她回答,眼角的泪划过脸颊。
被家夫拳打脚踢的时候她没有哭,疼痛得脸色苍白丶冷汗直冒的时候她没有哭,在这会却因为一个可能性落泪。
宴苓睁开双眼,眼底的怀疑已被取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先别预设最坏的想法,你先保持体力,把孩子生下来。”
若胎盘剥离面超过胎盘的12或以上,胎儿可能会严重缺氧而死亡。大夫应将最坏的打算告知患者及其家属,可当她看向齐夫人下颌的这一滴泪,她说不出口。
“赶紧去请産婆。”宴苓朝着门外大声喊,她深吸了口气,按捺下心中的怒火。
“还有那个齐侍郎,也叫过来。”
齐夫人脖颈间的掐痕丶手臂上大小不一的淤血,软组织损伤及肢体活动受限。这种种无不预示着她从前经历了什麽,都不用听齐夫人的辩驳。
我真的不能报警吗?
现代社会医生在接诊遭遇家暴或疑似家暴的患者,须在病历中详细丶准确地记录相关信息,并注明记录的时间和医生的签名。这些记录在後续的法律程序或社会干预中发挥重要作用。
宴苓此刻只恨没有照相机,将他的暴行都一一拍下,作为日後的呈堂证供。
此刻不是生气的时候,宴苓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在烛火上消毒後依次插入止血的xue位。
檀香将在宴苓路上提前准备好的胶艾四物汤送进来,这原是治疗胎动不安的方子,有补气养血丶安胎之效。
这会也先喝上,至少要让齐夫人撑到産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