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令宴苓醍醐灌顶。对啊,哪有那麽多应该不应该。人活一世,只要还活着就证明这世道容得下你,你爱怎麽活就怎麽活。若被逼得走投无路,就尽力去改变。
自怨自艾是被打倒的表现。
“哈哈哈哈……”宴苓用力地拍了拍凡阳的肩膀,“你说的对,去他的容不下。”
老娘爱怎麽活就怎麽活!
檀香眼看着刚才还蔫着的小姐突然像吃错药似的疯魔了,眉间露出担心的神色。小姐她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飒姐凡阳显然冷静得多,脸上没有丝毫诧异的表情。
宴苓去前堂找来纸笔,给裴霁回信。既然齐夫人选择不离,那便采取“退可守”计划。她不能以她的想法去要求齐夫人该怎麽做,她也只是被制度禁锢住的受害者。
裴霁的信上还说了,他不会将证据交给齐夫人,而是紧紧捏在自己手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证据放在她手中,反而会给她引来杀身之祸。
一切有他,不用怕。
宴苓如今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都是在等待任务颁布,忘记自己赚回来的这些时间本就是用来“活”的。
她喜欢治病救人,普救含灵之苦。她能在这件擅长的事情里找到自己的价值。她或许做不到“大医精诚”,但是无愧于病患丶无愧于师长丶无愧于自身。所以她想……
“什麽?”
宴明贤一听她这荒唐的念头便开口否定,“苓儿,当大夫真的很苦,不是会看病就行的。”他放下手里的碗筷,拉着宴苓的手。“爹能养得起你,不用你在外抛头露面。”
宴苓一下子没憋住,忍俊不禁。要不是说这话的是她爹,这真的很像渣男语录。
“你笑什麽?不相信你爹?”
“那以後呢?”
“以後不是有你那裴郎吗?”宴明贤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
“那他若是个负心汉怎麽办?”虽然她相信裴霁不是那样的人,但总不能把话说死。
“他若是敢!我便拿长针扎他风府。”
檀香摸了摸後枕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风府xue,又名本xue丶鬼xue,属督脉。若是刺入过深可是会毙命的。要不是小姐之前罚她背督脉各xue,她连骂人的话都听不懂。
宴苓噗呲一笑,“爹,你可是医者,怎麽能拿救人的手段去害人呢?”裴霁,你惨咯,要是你敢负我,你就死翘翘了。
正在整理宴苓信件的裴霁忽然後脖颈一痛,他怎麽觉得後背发凉呢?
玩笑过後,还是要说回正题。宴苓正色道,“爹,我知道这条路会很艰辛,”——甚至因此死过一次。
她真挚地望向宴明贤,掷地有声地说:“我想坚守医乃仁术的宗旨和济世救人的使命。”——想实现人生的意义。
宴苓的一番话唤起他初学岐黄时回忆,是那般热忱,这些年他好像都快忘记他究竟是为了什麽出发。
“可……”
“爹~”宴苓捏着嗓子,发出嗲嗲的声音,来回晃动她爹的手臂,眼看结果无望。她哼的一声甩开她爹的手,扬言道:“你不答应我,我就绝食抗议!”试图用这拙劣的手段要宴明贤。
他气得眉毛都翘了起来,但又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板着脸答应。“我丑话说在前,你要是遇到什麽困难,我可不会帮你。另外,你必须要在妙手堂看诊,且只能给女子和稚童看。”
“啊?”那她岂不是成妇科医生和儿科医生了?
宴明贤见她还不知足,把她面前的碗筷都收走,“要是做不到,你就算饿死了我也不会让你行医!”
见好就收是宴苓做人的一大准则,她扬起谄媚的笑,“怎麽会?这些我都能答应,都好说。”默默地从爹手里接过碗筷。
就这样,三甲医院的主治医生摇身一变,成为私人诊室的妇儿专科医生,她再一次拥有了自己的诊室。
三更梆子刚落,乌云吞没残月。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贴墙而立,每个人都蒙着脸,只露出双眼睛,他们手里的刀刃在微弱的烛影下反射出亮光。
齐府的府兵昏昏欲睡,手里的灯笼摇晃着,如风中残烛。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那几名府兵便命丧黄泉。
“杀。”那人嗓音低哑,如地狱来的恶鬼,向人间的生灵索命。
萧瑟的风卷起血腥的味道,正当他们杀红了眼时,门外忽地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下属持刀走向为首之人,“兵马司的人来了。”
“他们怎麽会来,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
既然东西已经找到,那便不必久留。家主特意嘱咐过不可暴露,为首那人吹了个口哨,一衆黑衣人便撤退的了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