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立足当下,随心而行即可。
宴苓就这样被裴霁的话唬住,没有再陷入自我责怪的死胡同。她重新躺回他的怀里,像一只窝在沙发里的猫咪,“你真的一点证据都没有吗?”
“有,但不足以一击毙命。他为官数十载,门生遍布朝廷。即使皇上有心处理,也会受到掣肘。”
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贸然动手,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激起他门下党羽的反扑。到那时,朝局动荡,皇权的统治亦会受到挑战。
“所以必须徐徐图之,先剪其羽翼,再断其爪牙,待他孤立无援之时再一击致命。”裴霁指尖轻叩案几,声音冷冽。南阳赋税问题逼得他自剪羽翼,摄政王,这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法治社会下长大的宴苓坚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人终究会被绳之以法。“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她挠挠裴霁的下巴,刚长出来的胡茬有些扎手,却带着几分粗粝的触感。“我们裴大人少年老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算。那老匹夫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裴霁被她的动作安抚,像头被顺毛猛虎。“他人都言‘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怎麽到你口衆,年少反而是优势?”他捉住她乱挠乱蹭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再说了,你也只不过是年芳十七,说话怎得如此——老练。”
他喉结滚动,微扬的弧度逐渐放平。
一级警报响起,宴苓四肢僵硬,被他抓住的手也忘了挣扎。
怎麽说?如实说or跳过话题?
宴苓沉默的这段时间,裴霁也没有催,看起来只是自顾自地摩挲着她的手。然而用心观察就会发现他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脑海里此时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宴苓嘴里总是会蹦出惊人之语,是很多他从未接触过的表达。她的性格不同于从前,身子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弱不禁风。他敢保证,在他面前的宴苓一直是同一个宴苓。那麽问题就只有可能出现在他们初遇前。
裴霁怀疑过偷龙换凤的桥段,可据打探的消息,宴苓几乎从不出门,檀香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几乎断绝了这一可能性。寺庙至今还供奉着一盏长明灯,宴苓不曾认识外人,那麽那盏灯只会是留给从前的“宴苓”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裴霁分析了所有可能性,就之剩下一个结论:宴苓夺舍。
从前他一直在逃避,拒绝往这个方向推测,可如今的条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宴苓在脑海里疯狂组织语言,并未察觉到裴霁的异常。
“我……”
裴霁低着头,手轻轻盖在她的嘴上,“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颗粒度对齐了吗你就知道?
“那盏长明灯是留给“宴苓”的,是吗?”
宴苓猛地擡起眼帘,睫毛像蝶翼般剧烈颤动了一下,身体被无形的手抓住,定格在原地。
她如此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守着这样的秘密很难吧?裴霁心疼地抱住宴苓,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尽可能地贴近她,给予她力量。
“不要向任何人暴露秘密,哪怕是你最亲近的人。”没有人会相信这样一个荒谬的事实,若是被他人知道,定会将她视作鬼怪妖孽。
宴苓半边身子都麻麻的,心里没有害怕,更多的反而是放松。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她转过身面向裴霁,“你,不害怕吗?”
“只要是你,没什麽可害怕的。”裴霁摇头,脸上表情真挚,一字一句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你,不会伤害我。
宴苓扑到他的怀里,她终于能毫无负担地与他拥抱在一起。对未来的焦虑,对死亡的忧惧终于在此刻有了支点。
这是裴霁自己猜出来的,可不是自己透露的,系统可不能因此罚我。
两个人默默地拥抱了好久,直到门外传来奇思的敲门声。“家主,时辰到了。”
宴苓抱着他擡头,“你要走了吗?”裴霁的心像被击中,如此黏人的宴苓可不多见,萌得他都想抗旨不尊了。
“皇上召我进宫讨论齐侍郎的案子。”
宴苓放开裴霁,慢吞吞地坐起来,“那你走吧……”,语气蔫蔫的。裴霁不是她一个人的裴霁,是皇上的臣子,是朝廷的肱骨。
人要有自己的工作,不能满脑子情情爱爱。
宴苓委屈的小表情像鈎子一样勾着裴霁,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丶鼻尖丶嘴角丶下巴,最终到达目的地,吻得宴苓迷迷糊糊。
裴霁喉结滚动,无奈地轻点宴苓得额头,“你这样,我怎麽走得掉?”他已经能预料到他日两人成婚,两人一同窝在被窝里,他要怎麽战胜自己的人性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