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苓欲言又止,看了眼一旁的檀香,她便识趣儿的退了下去。裴霁此时顾不得檀香走没走远,朝宴苓的方向逼近。
“究竟为了什麽?”这话即使在问宴苓,也是在问他的父母。
他的身体紧紧绷着,眼神晦暗。宴苓被裴霁逼得连连後退,她再迟钝也察觉到裴霁此刻的状态不对劲。
宴苓屁股抵着茶台,退无可退。她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背,随後温柔地将他紧握的手包在掌心。
“裴霁?”
宴苓的声音唤醒了他失控的灵魂,他挣脱掉她的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对不起,我失态了。”
宴苓身上的药味和她衣服上的皂角味丝丝缕缕地传进他的鼻尖,与初见时不同,却同样令人安心。
宴苓仰着脸,下巴搁在裴霁的肩膀上,门外的阳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裴霁的身形比她高大,正常拥抱时总会将她整个人罩在他的阴影中。
可是这一次,在外呼风唤雨的裴霁却佝偻着腰,沉默地溺在她的怀里。在他们的关系中,宴苓才是那个上位者。
“别去,好吗?”
宴苓的手在裴霁的脊背上轻柔地拍,“裴霁,我有一定要去的理由。”
听到此话的裴霁眼睫低垂,盖住他眸子里的情绪。他缓缓地离开宴苓温暖的怀抱,低着嗓子问:“什麽理由”。
“你从前不是问我为什麽要治丽嫔吗?一是我身为一个大夫的职责,二是……”宴苓语气顿住。
裴霁擡眼,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会挑战他的认知。
“二是我身上有一个续命系统,我必须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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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霁瞳孔赫然放大,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说出第一句之後,剩下的话宴苓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全都吐出来。脆弱的裴霁让她彻底丧失理智,名为“衡量”的那个理智小宴被丢到一旁。母单小宴表示:男人三滴泪,演到你心碎。
宴苓擡手捧着他的脸,“炸弹”一句又一句地扔出。
“这个世界的“宴苓”因为心疾,年仅十六就离开了。我是另一个世界的宴苓,阴差阳错借用了她的身体。但心疾的问题并没有解决,若是没有这个系统,我也会因为心疾离开。阻止疫病爆发,是我最後的一个任务。”
裴霁被惊到说不出话,比起什麽系统任务更让他吃惊的是,宴苓的性命随时都有可能被收走。
怪不得她总是提心吊胆,怪不得在他知道她的身份後变得那麽黏人,原来是因为她一个人走了这麽长的路,经历了这麽多的事。
悬而未决的事情就像是一把悬在项上的刀,此时的宴苓比往日的任何一个时刻都心疼她。
宴苓瞧着裴霁立场有些松动,趁热打铁道:“所以,还是让我去疫区发挥些绵薄之力吧!在这里待着也是等死,不如让我去完成任务。”
裴霁没有附和她的话,她的性命不仅受到摄政王秦宜年的威胁,还有心疾这一个定时炸弹。他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不让宴苓受到伤害。
他沉默了许久,秦宜年此人不足为惧。只是她身上的病……
“疫病之事我去解决,你的心疾我会替你找最好的大夫……”
你小子是油盐不进啊!宴苓的手指盖在他的嘴唇上,“我爹是太医院的院判,还不是最好的大夫吗?”她的嘴角无奈地努了努,“即使你解决了疫病之事,那这算是我完成了任务吗?”
此题无解。
光球背後1057在听到宴苓坦白的第一个字後便掐断连接。
祖宗,快别说了!
每一个你侬我侬的小情侣背後总有一个替他们负重前行的打工人。
裴霁的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挫败,想替她做些什麽却什麽都做不了。那既然如此,他就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他再次擡脸时,脸上换了一副表情,是宴苓鲜少见过的认真,她一时间都被裴霁这副模样给吓到了。
“妙手堂门前的那个孩子,终究是没撑过去。”裴霁坐在凳子上,替宴苓倒了杯水。
手上虽然在倒茶,可眼神却不敢离开宴苓半分。无论宴苓之前经历过什麽,但这是她来到这第一个离世的患者。
若她能发现这个孩子是持续的高热,若孩子的监护人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病情在加重,若她能坚持给那孩子复诊,或许事情会是另一个走向。
眼眸低垂,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茶杯,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是她没有结合当地的实际卫生条件,漏诊误诊。
她的自责裴霁早有预料,他考虑过要不要和宴苓实话实说。如果她选择待在他隔绝出的安全范围里,他会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可宴苓选择问诊施药,那日後便会有数不尽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