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重,陈友德的脸涨红了:“同志,你不能这么说!我……我也是没办法!舒悦没工作,考不上妇联,眼看就要下乡了。周家愿意娶她,还能给彩礼,解决了下乡的问题,我……我这也是为她好啊!”
“为我好?”一直沉默的陈舒悦突然开口,声音尖利,“爸,你要是真为我好,会把我嫁给一个打死过老婆的人?会为了五百块钱就把我卖了?”
“你闭嘴!”陈友德吼道。
“我不闭!”陈舒悦站起来,眼泪哗哗地流,“妈走得早,你娶了二婚媳妇,生了几个孩子,都是我帮你带弟弟妹妹,帮你做饭洗衣,我什么都听你的。可你现在呢?为了钱,为了不让弟弟妹妹饿肚子,就要把我推进火坑?爸,我也是你女儿啊!”
这话说得撕心裂肺,连苏酥都听得心里一紧。
苏酥心里五味杂陈。
陈友德被女儿的话说得哑口无言,颓然坐下,抱着头,
“我也不想啊……可是悦悦,家里真的没钱了。你四个弟弟妹妹要上学,要吃饭,我一个月四十八块工资,怎么够?周家给的彩礼,够咱们家吃两年啊……”
他说着,也哭了。
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父女俩的哭声。
罗云深吸一口气,开口:“陈师傅,陈舒悦同志,你们都冷静一下。”
两人慢慢止住哭声。
“首先,”罗云看向陈友德,“婚姻自由是法律规定的。你逼女儿嫁人,收受高额彩礼,这是违法的。妇联一旦上报,公安会介入处理。”
陈友德吓得脸色发白。
“其次,”罗云转向陈舒悦,“你不想嫁人,我们理解。不结婚就要下乡,你自己考虑清楚要怎么做?”
陈舒悦咬着嘴唇,没说话。
“那……那怎么办?”陈友德声音发抖,“舒悦要是下乡,家里就更困难了……”
陈舒悦却低着头,“我知道了。”
罗云和苏酥有安抚他们,科普要婚姻法后,才离开。
陆建仁站在招待所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榕树。
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敲门声响起。
陆建仁打开,看到是陈舒悦,陈舒悦一身狼狈,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
“舒悦,你怎么来了?”陆建仁侧身让人进房间里面。
还给拿了干毛巾。
“建仁哥……”陈舒悦的声音带着哭腔,“救救我……”
陆建仁的心沉了下去。
“舒悦?怎么了?”
“我爸……我爸逼我嫁给周文斌,那个打死过老婆的人……我不愿意,他就打我……”陈舒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妇联的同志来调解了,可是……可是他们走后,我爸更生气了,说……说我不嫁也得嫁,不然就打死我……”
陆建仁眉头紧皱:“周文斌?哪个周文斌?”
“就是我跟你说过,年前打死前妻那个……建仁哥,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帮帮我……”
陆建仁想起来了。
周文斌,二十八岁,戴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一年前确实出过事——说是夫妻吵架失手,妻子头撞在桌角上,没救过来。
当时闹得挺大,但周家有些关系,最后判了缓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