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等了片刻,却迟迟未得到回答。
锦奕自书页中茫然地抬起头,看看苏岐,又看了看姜思菀。
前者目光定定落在书页上,脊背挺直,坐姿端方。他似乎在认真研读眼下的文字,可视线却落在一处,久久未动。
连拿住书页的那只手也青筋浮出,几乎要生生将指下的宣纸攥出一方深坑。
而一旁的母后,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的夫子,双眼不加掩饰,目光赤|裸又专注,不知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锦奕突然就想起来自己被姜思菀盯着做题时的恐惧。
夫子一定是被母后吓到了。他想。
于是他便开口,特意提高了声音:“母后。”
姜思菀猛地被拉回思绪,眨了眨因为睁得太久有些干涩的眼,应了一声,问他:“什么事?”
锦奕幽幽问:“你为何一直盯着夫子看?”
姜思菀呆了呆,“有、有吗?”
她方才想得太专注,的确没顾上动作,她盯了苏岐很久吗?
锦奕默默点头。
“夫子会被你吓到的。”他说。
这话说的像是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并非故意盯着,只是方才有些走神。”姜思菀干笑一声,试图解释,一时竟不知该把目光往哪里放。她左右看看,心下尴尬,只好摸摸鼻子道:“你们且先上课,我有些困倦,就先去休息了。”
说罢,也顾不得两人反应,起身便往寝殿扎去。
她一股脑跑到床榻前头,整个人摔进锦被,将自己瘫成一个“大”字形。
躺了许久,她才抬手,狠狠在脸上搓了两下。
她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她似乎…大概…可能…也许…有点喜欢上苏岐了。
第54章
这个发现对姜思菀来说,可谓是相当震撼。
她……喜欢上了一个太监。
其实太监也没有什么,肉|体上的欢愉并非只有一种途径可以获得,可…那是苏岐,她的盟友,锦奕的夫子。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怎么就,怎么就……
姜思菀将头埋进被子,郁闷地滚了两滚。
她昨日没怎么睡,殿内染着安神的青竹香,姜思菀整个人陷在榻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锦奕依旧约了薛文泉玩耍,早早地就出了门,清冷的殿中便又剩下一坐一立的两个人。
明明周遭和平日里无甚区别,苏岐还是苏岐,慈宁宫也还是那个慈宁宫,往日里惯常了的事物,却是不知为何,冒出些突兀的尴尬来。
这一尴尬,姜思菀便想着找些话头,来打破这份尴尬。
于是她便开口:“苏岐。”
轻纱之后的人影微微一动,抬眸看她。
“兵部官员的资料,可整理好了?”
“……尚未。”
姜思菀点点头,“你慢慢搜寻便是,我只问问。”
“好。”
他回答得很是简洁,几乎不给她继续往下的机会。姜思菀却不想继续陷入方才的尴尬,她顿了顿,又问:“是不是快要到你休沐的时候了?”
苏岐如今作为慈宁宫的大太监,每月自是有假期的,与他同级的掌事宫女凝青便有零散的十日休沐,只是苏岐对休沐一事兴致不大,若无急事,大多会来当值。
虽是如此,他还是有固定的两日用作休息。
这六月眼见着就要过半,也该快了。
“是。”苏岐颔首,“奴才排了明日休沐。”
“……好。”
“我瞧着锦奕的《通志》这几日便要学完了,可定好接下来要学什么?”
“陛下启蒙读完,可以试着学些更深的策论,奴才已拟定几本书册,具体要学哪本,还须得娘娘和陛下定夺。”
“都有什么书?”
苏岐道:“经典些的譬如《大学》《尚书》,可修德行,《二十四史》可修史实,诗词歌赋可修才情,此外,还有讲帝王之术的《韩非子》,讲阴阳五行的奇门遁甲……”
姜思菀思索片刻,却没说要选什么,只问:“你少时,最喜欢学什么?”
苏岐微微一滞,长睫垂下,只道:“《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