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豁然想起,那绸衣之下的样子,她其实早就见过。
那时她刚穿越不久,先帝身死,她被李湛禁足在慈宁宫内,在一个迷蒙的暗夜里,她看到了苏岐。
他衣衫半褪,白玉般的胸膛袒露出来,身子虽瘦,正面线条看着却很流畅,皮肤细腻光洁,慈宁宫内幽幽烛光落在他身上,似镀了层薄薄的纱。
他匍匐在她脚下,对她说:“求娘娘,怜爱奴。”
姜思菀不敢再想,她满脸通红,将脸埋进滚烫的掌心。
她真是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
第55章
等到苏岐房门打开,姜思菀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不少。她闻声回头,便见苏岐已经换了身藏蓝布袍,他没有戴帽子,头发整齐挽起,以一根木簪绾在头顶,瞧着就像个隽秀的读书人。
“娘娘怎的坐在地上。”他虽在问,尾调却没提高,嗓音平平淡淡。
姜思菀这才从石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不好意思道:“下意识便坐下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我不知道你刚沐过浴,如今过来,倒是扰了你的清静。”
苏岐只道:“无事。”
他侧过身子,将门敞得更开,“娘娘可要进来?”
姜思菀看看他,又看看那窄小的房门,脸上又是一热。
她胡乱点点头,捏着书角便踏进屋内。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到苏岐的值房。
上一次,季夏生命垂危,她满心惶恐地待在这里,见证那条即将枯萎的生命自苏岐手中被救回来,从地狱落回人间。
而这次,她没被纷杂的情绪淹没,踏进这间屋子时,最先闻到的是一阵清新的皂角香。
房间很小,只分了两处区域,以一块粗糙的帘布分割。
里面那块区域,窄窄的地面上摆着一张足以容纳四五人的通铺,通铺上较为空荡,只余一床被褥。
而外面,则放着一张靠近木窗的陈旧木桌,和几只暗色的木凳。
木桌上正静静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册,想来方才苏岐坐在窗前时,就是在读这本书。
姜思菀有些好奇,便问:“你读的是什么书?”
“《尚书》。”苏岐答。
过几日便要教授锦奕新课,《大学》他早已烂熟于心,便再温习一下旁的。
“娘娘想要问奴才什么?”他又问。
姜思菀便端起手中的《大学》,翻动几页,停在一处。
“这里,我读不懂。”她的指尖停在书卷上,被粗糙纸页衬得越发细腻。
苏岐目光在她指尖掠过,看向那行字。
上面写着: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惟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
他缓缓道:“这句的意思是,只有仁者才能够放逐狭隘之人,将其驱逐中原,不与他们在同一国境中。”
“而只有真正仁德之人,才可以真正地爱人、厌人。”
他说话时声音平缓,如珠落玉盘,因着需要同姜思菀看一册书,他靠近些许,那股清新的皂角香便更浓了。
姜思菀静静地听着,问他:“为何说只有仁德之人才能爱恨?”
苏岐摇头,“并非能爱恨,仁者,知晓何人该爱,何人该恨。以客观冷静之心待之。”
姜思菀便道:“那我当不成仁者了。”
苏岐微微一滞,垂眸望向她。
姜思菀朝他笑:“人这一生路漫漫,若只爱可以爱的人,恨可恨之辈,那该有多无趣。”
她这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压在苏岐心头。他的长睫颤动几下,垂下眼,避开那道灼人的目光。
“娘娘还有其他要问的吗?”他道。
姜思菀摇头,“没有了。”
她合上书页,却没有走的意思,只抬手拢了拢耳侧的碎发,“外头日头毒辣,你可介意我在此待上一阵?”
苏岐偏过头,望了眼窗外的艳阳。
“……好。”他轻轻道。
姜思菀便踱到窗前,坐上他原本的那个位置。
那木凳和其余几个无甚区别,表面的余温早已随着时间消散殆尽,可姜思菀坐在那里,却有种属于苏岐的温度自身下这张矮凳上传递过来的错觉,让她心头涌上几丝羞赧。
她将视线放在身前摊开的纸页上,苏岐方才就读到这处。
上面写着: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