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他是天女与先祖诘汾的孩子,在他击败敌对部落的单于时,有一只金色的鹰落在他的肩膀,留下羽毛,预示他能成为一位伟大的君主。”
“阿耆尼。。。。。。你说,这算是。。。。。。上天给我的啓示麽?”
时人多信神鬼之说,又涉及拓跋家的先祖,冯初不好多言,“那。。。。。。陛下以为呢?”
拓跋聿坐在榻边,将桌案上的灯拨亮了些,柔和明亮的光芒映在她清秀的面庞上。
“我。。。。。。自是希望。。。。。。希望能不负拓跋家数辈先祖的血汗,希望对得起大魏国境四方。”
拓跋聿放了拨灯的物什,转眼看向榻上人,“。。。。。。只是,你瞧我,以女身为天下主,弓马粗略,文华平平,道武帝十五岁重建代国,太武帝十九岁破统万城灭夏。”
她如今已然过了双十年华,建树寥寥。
“金鹰之谶,为何会落于我身?”
她依旧会缺乏身为君主的自信,即便她的能力已经足以担负起一个国家。
尤其是拓跋家盛産少年英主,又盛産天妒英才。
年岁渐长,功绩难比前人,如何不让她心焦?
冯初索性也掀了锦被,坐到她身旁,并不急着安慰她,而是笑着说,“那倘若此啓示非功绩,妾身倒当真更欢欣些。”
“此话怎讲?”
拓跋聿一惊,她功绩难比前人,她怎得还更欢欣?
羊羔似的眸子眨巴了几下,显出些许呆气,冯初勾唇,“神元皇帝享国五十八载,寿岁一百又四年,若陛下如神元皇帝般康健,妾身不该高兴麽?”
俯身凑近了,拿鼻尖蹭她,“好让妾身与陛下,长相厮守呐。。。。。。”
“你又打趣朕!”
她算是看出来了,冯初口口声声‘妾身’短‘妾身’长,就是在作怪逗她!
谁不晓得,那是编纂国史时杜撰的!这也当得真?!
“哈哈哈哈,”冯初难得笑得如此欢畅,旋即又正色,“陛下以为,汉高祖此人,何如?”
“。。。。。。确是一代雄主。”
“可他早年碌碌无为,”冯初又道:“汉昭烈帝,陛下又觉何如?”
拓跋聿未曾开口,等着冯初说完。
冯初知她不欲接话,微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汉高祖比始皇帝不过小了三岁,始皇混一车书时,汉高祖不过是一亭长。
昭烈帝早年奔波贫寒,及至称帝,也已年过花甲。
便是那赵国的石勒,自比光武,早年却是一奴隶出身,谁能想到来日竟也能割据一方?”
“命途兴衰,为天机,亦在人为。”
“陛下有自谦自省之心,此乃国之幸事,可陛下也应知晓,天命非常人可窥探,陛下怎能以一时成败论英雄?”
花尚有期不同,人怎会俱是少年显名?
冯初牵过她的手,“金鹰谶也好,旁的什麽也罢,我只问陛下:
若是没有这金鹰谶,陛下便会甘心做一庸主麽?”
拓跋聿连连摇头。
“那有了这金鹰谶,陛下便会自认明君贤王麽?”
拓跋聿更是摇头。
“那有无这谶,又有何要紧?”冯初将她搂至怀中,厮磨耳鬓:
“陛下只管一步步去做就是,在臣心里,陛下当得起第一。”
怀中人颤了一下,攥着冯初的素纱寝衣,眼眸通红,却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呵。。。。。。阿耆尼此言,不过吾妻私我。。。。。。”
拓跋聿深吸一口气,擦干了泪水,这一次,冯初没替她拭泪。
“青史滔滔,不敢同石勒那般自负于二刘之间,然,金鹰既落朕肩,朕便要这拓跋家无人能越了朕去!”
豪言壮语喑哑毕,拓跋聿对上这人温柔的眼眸,顿时生出赧意,连欲往她怀中钻。
冯初知她秉性,温和拥住,带着她躺回榻上,先一步封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