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薛志林有罪在先,可他到底是朝廷命官,陆筠如何能动用私刑,杀之后快?
一些部将愚钝,还在苦思冥想,另一批聪慧机敏的家臣,已领会陆筠的意思……南地朝廷不满北地军政多时,若非他们镇守边城,那些茹毛饮血的北骑早就攻入皇廷,杀向神都,哪还有那些京官的富贵日子可过?
可鸿德帝多疑,又畏惧陆筠拥兵自重,一心想将他屠戮于北地,接管他手中兵马。
倘若陆筠倒台,那他们这些早就烙上“陆家军”印记的将领,定也会被南地皇帝肆意斩杀,以绝后患。
毕竟朝堂之上从来只论党争,不认功绩。
一纸诏书下来,昔日浴血沙场的功勋,转眼就能化作“拥兵自重”的罪名。
兔死狗烹,唇寒齿亡。今日削陆家之兵,明日便轮到他们项上人头。
一旦陆筠失势,北地军权褫夺,兵马尽散。
他们这些人,也唯有一个“锒铛入狱、满门抄斩”的下场……
众人明白了,大将军这是起了反心。
陆筠拾剑而起。
陆筠那双凶恶如狼的戾目,横扫在座军将一眼。继而他抬起青筋鼓噪的手背,用修长指骨,慢条斯理掖去唇边沾染的血珠。
陆筠杀鸡儆猴一场,身上汹涌如潮的杀气不减,睥来的目光都满含阴鸷森冷的压迫感,令人胆战心惊,不敢抬头对视。
陆筠轻描淡写地道:“当真可惜,薛将军奋勇杀敌,竟死于御边之战……这等老将战死沙场,京中怜他英烈,必有嘉奖。”
寥寥数语,已将自己的杀将嫌疑,从中摘出。
薛志林是战死沙场,并非死在陆筠的剑下。
如若今日风声走漏半分,便是主帐中出了内鬼。
如让陆筠知情,定会将其碎尸万段。
自此,在场的家将们全回过神来——陆筠在借助薛志林一事,逼他们投诚!
要誓死效忠皇权,还是跟着陆筠杀出一条血路?
多年从军,他们心知陆筠善待部曲,赏罚分明,并非恶主。
如若跟着陆筠闯荡一番,他日封侯拜相,建功立业,岂不是唾手可得?
徐齐光胸臆澎湃,他双目灼灼,头一个跪地俯首:“末将徐齐光,愿追随将军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徐齐光本就是陆筠的心腹家将,他已带头投效明主,其余军将,自然也要一表忠心。
于是,几名主将对视一眼,毅然跪地,高声道。
“我等也愿尽忠竭力,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此身追随将军,万死不辞!”
“大将军,我等愿为您舍身效死!”
陆筠看着一帮出生入死的弟兄纷纷效忠,眸中冷意褪去泰半。
他举起斟满鹿血酒,高声敬向一帮弟兄:“来,既是大败北虏的庆功喜宴,本将军敬诸君一杯,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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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所里设宴庆功,而云芙却在雪地里吹风受冻。
她跋山涉水,跑了四天的马,总算远远见到了火光。
云芙核对一下图纸上的位置,确信不远处的营寨便是幽州军所!
她大喜过望,拍了一下赤兔的马臀,又用草饼哄着走累了的马驹:“快到了,再走几步,到时候我给你找新鲜草料,不吃干巴巴的草饼了!”
赤兔一路被云芙骗到此地,马心崩塌,不满地抖了抖耳朵。
但塞外天寒地冻,前方又有火光,即便是牲畜也知道该往人烟密集的地段跑,因此赤兔再不高兴,也只能吭哧吭哧朝前跑。
军所近在咫尺。
不等云芙下马喊人,一支气势凛冽的黑羽箭,忽然破风袭来,以风驰电掣之势,射向云芙的马蹄!
赤兔嘶鸣一声,惊慌避开。
云芙不敌这些锐箭的攻势,冷不丁跌坐到雪地里。
待她拍去脸上的霜雪,一根燃着火光的桐油火把,忽然递到她的面前。
“哪儿来的小丫头?”问话的人是徐齐光。
徐齐光本在主帐吃酒吃得好好的,偏几个新兵蛋子喝了几两酒就在营中闹事,害他还得出面调解,把两帮人拉开。
这边事儿刚处置好,又有巡察的兵卒来报,说是军所外来了个女眷,骑着马儿来的,瞧着衣裙朴素,不像是哪个将军的家眷。
云芙记得这位徐将军,他是陆筠的副将。
云芙忙道:“徐将军,奴婢名唤云芙,是从永州老宅来的丫鬟。这是我们陆家的腰牌,还有老夫人的手信儿!”
张妈妈想赌一把,特意把腰牌和手信都交给云芙,也好助她顺利入营。
云芙说完,还匆匆忙忙翻开包袱,拿出那一盒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