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害她一家分离数年,害她离了故国,害她数不胜数,却从未明白臣妻痛苦的缘故,从头至尾地埋怨她。”
“臣一味觉得只要臣与她的相遇变了,臣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可臣还是错了,错得离谱。”
“臣的爱,对她来说不过是让她溺死。”
陆瑾晏跪得笔直,此时却觉得自己内里被尽数打碎。
新帝看不见的是,数颗眼泪落入地上,被地龙烤得片刻挥散不见。
他看着跪着的那个男人,面容憔悴,心中久违地升起一抹顽劣。
“若朕执意处死她呢?”
如他所愿,跪着的男人掷地有声。
“微臣生死相随,黄泉路上不让她孤身一人!”
“有人的地方才有家,臣即便不被她所喜,可陪着她一道,总不至于让鬼差欺负了她!”
片刻后,新帝终是大笑一声。
“闻璟快起,王娘子到底歼灭反贼有功,自是将功抵罪。”
“你接她回去吧,什么时候做了她的夫君,带她来宫里赴宴!”
“臣叩谢陛下!”说完这句,陆瑾晏像是用尽全身心力。
他艰难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那大雪天里去。
待人看不见了,新帝嗤笑道:“这般儿女情长,他不说,谁人看得出来?”
勤政殿里静得厉害,无人敢搭腔。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风光霁月的陆大人,原是做了强取豪夺,见不得光的事。
原来这样的大人,内里是这般不堪。
陆瑾晏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往天牢方向去了,一路风雪交加,像是被撕扯下的棉絮。
先前每提一句过去的错事,仿佛就将他心底那些陈年旧疤重新揭开,只留鲜血淋漓的一颗心。
他心急如焚,可又步履蹒跚,恨自己不中用。
天牢外,穗禾裹紧大氅,风雪袭来,她不适地眯起眼睛。
进天牢前还未下雪,出来后却是鹅毛大雪。
她站在廊下,听着魏竭不甘地咒骂,心中全已了然。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穗禾走向他,他如释重负。
下一刻,她伸手,他身子一僵。
就见那人轻轻地为他掸掉了肩头的雪花。
他嘴里满是苦涩,鼻子一酸。
倒下去前,他说:“对不起。”
放了那女子,日后陆瑾晏自是马首是瞻
天牢前的兵荒马乱,新帝不过片刻就已知晓。
“赐太医。”知晓陆瑾晏晕倒,新帝面不改色道。
福海忙应下,不敢多打扰新帝。
他知道新帝心胸狭隘,若不是听了何太傅的话,才不会因陆瑾晏连跪了七日,就心软了。
“放了那女子,日后陆瑾晏自是唯陛下马首是瞻。”
“他是先帝的刀,日后也该做陛下的刀。”
何太傅从先帝五子幼时起便已教导,最是清楚五子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