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陆瑾晏喝了徐太医开的药后,果然平缓了许多,身子也不烫了。
小圭红肿着眼守了许久,被劝了好多回,在得了穗禾的保证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直到二更天,蔡婆子再三劝穗禾去歇息,她依旧拒绝。
“你放心,明早他好些了,我就回去。”
穗禾眼神复杂,她本就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偏陆瑾晏在她这儿,不是纯粹的恨。
若说过去是十成的恨,那么如今多了些茫然。
他救了她,跪到自己膝盖青紫交加,跪到走路颤颤巍巍,跪到高热不退。
这些她看在眼里,心中自是谢他。她也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这样做。
许是觉得他高高在上惯了,绝不会为了一个人,去祈求旁人开恩。
她看着他鼻尖冒了些汗珠,又取来帕子帮他擦了擦。
先前他身上有伤,她都看遍了。
手臂和小腹的伤疤,依旧清晰可见。
他右肩的箭伤,时隔多年依旧没淡几分。
甚至,他身子别处还多了些,她不知道的伤疤。
这五年来,她变了很多,他亦是如此。
想得久了,穗禾靠在椅上慢慢睡着了。
正房里,灯影摇晃,陆瑾晏却是悠悠转醒。
脑中混沌,甚至在看见穗禾的第一眼,他许久反应不过来。
他想伸手摸一摸她熟睡的侧脸,可他病得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他依旧不敢置信,不敢相信她会来看他。
她恨透了他,他若是有恙,她该高兴才是。
陆瑾晏苦笑,只觉得自己狼狈不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来他的思念到了这个地步。
他定定地看着穗禾,连眨眼都不敢,就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新帝面前,他将自己的不堪剖析一回,仿佛说了这些就能让自己痛快。
可并没有。
这些他亲自做过的事,如附骨之疽,只要想起,就生疼。
一遍一遍,要他回想起他当初对她做了什么。
是他自私傲慢,明明对她倾心,却不肯承认,一味想将她占有。
她苦苦挣扎,他偏偏要将她拖入旋涡。
陆瑾晏侧过脸,眼尾湿润。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穗禾迷迷糊糊醒来时,就见自己躺在榻上,盖着锦被,而陆瑾晏就在距她一尺外的榻上躺着。
她一惊,就要起身。
手却被牢牢地攥住,原来锦被下,一只手被他握在手心。
穗禾捂着昏沉的头,作势起身,“我该回去了,小圭担忧了你许久,你与孩子说说话。”
陆瑾晏侧过身,拉着她的手腕,硬是不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