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凌替他擦去嘴角的梨汁,笑道:“吃完果子若是累了,就回屋歇会儿。”
舒乔乖乖点头,看着他起身去找锄头和铲子准备下地。
“我去忙了,”程凌换好草鞋,出门前又叮嘱道,“筐里的栗子糕记得拿出来,别压坏了。”
“好。”舒乔目送他们出门,掩好院门往后院走去。
地里的萝卜和菘菜都收完了,现在要翻翻土,把收拾下来的菜叶埋进地里肥田。家里的锄头不够用,许氏特意去二婶家借了一把,说好晚些再还。
“等哪天进城,再买把新锄头。”许氏说着,又耐心地教舒乔怎么翻地。她知道乔哥儿没怎么干过农活,好在翻地不算难。
舒乔认真看了会儿,便有样学样地干了起来。
“乔哥儿你尽管干,把菜叶和落叶用土盖上就行。”许氏见他时不时看过来,笑着道。
“好的娘。”舒乔起初还怕做不好,听她这么说便放心大胆地干起来,不再纠结土挖得深不深,只管把该埋的都埋好。
地里活不急,舒乔也就慢慢干着,顺便听许氏说些村里的事。
正好说到村里卖豆腐的王家,许氏直起腰看了看天色道:“这两天听人说他们走亲戚回来了,咱们也有些日子没吃豆腐了。乔哥儿陪娘去买些,顺道认认路。”
舒乔自是应下,先去洗了手,正要去拿铜钱,就听许氏道:“不用拿钱,王家大儿媳前阵子来赊了十几个鸡蛋,说还也没还,咱们直接去拿豆腐抵账。”
她估摸着王家是拿鸡蛋走亲戚用了,一直没得空去问,这会儿正好去把账清了。
一路上,许氏又说起王家的家事。王家如今是王伯当家,两个儿子都成了亲有了孩子。从他爹那辈起就在村里卖豆腐,生意做得稳当,家底也厚实,五间青砖大瓦房,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不过我听你二婶说,王家正闹分家呢。”许氏见有人走过来,压低了声音,“两兄弟为谁接手豆腐坊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起手来。”
舒乔听得入神,小声问:“后来怎么样了?”
许氏摇摇头道:“我就听了个信儿,这两天忙着菜地的事,也没顾上打听。”
王家在村子西头,两人一路走过去,老远就看见院门前围了不少人。往日清静的青砖大院此刻闹哄哄的,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还真是赶巧了,这么热闹。”许氏拉着舒乔挤进人群,看见刘氏也在,忙凑过去问:“这是咋的了?”
院子里,王大王二两家人正吵得面红耳赤。王大气得脸红脖子粗,嗓门震天响,怒道:“我是长子,豆腐坊理应由我接手!你拿钱去镇上开个铺子不好吗?”
王二寸步不让,梗着脖子道:“凭什么你占着祖业?我也学了手艺,这豆腐坊该轮流做!”
刘氏还没答话,旁边的单婶子就插了进来,撇着嘴道:“要我说,王伯也是糊涂。两个儿子都在家不好吗?非要分个你我。瞧见没,为着这豆腐营生,亲兄弟都快成仇人了!”
一旁的江小云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道:“单婶子,你这话说的。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天经地义。两兄弟都成了家,各有各的心思,硬捆在一起才容易生是非。”
单婶子一看又是他,顿时恼了,“就你懂得多!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有啥不好?非要分个你我,多伤感情!”
“咋的我又没说错。”江小云哼了一声,“人家分家是为了往后过得更好,怎么到你嘴里就跟大逆不道似的。要我说,王伯这分法才不公道——凭什么留家里的既得了祖传的营生,还能继续住这大瓦房?要分就该一个得营生且搬出去,一个得田地和青砖瓦房,这才公平!”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看了过来。舒乔也悄悄打量那个哥儿——十七八岁模样,眉眼清秀,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衫,身量不算高,但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自带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许氏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拉着刘氏低声问:“王伯人呢?就由着他们这么闹?”
刘氏凑近低语,“气得心口疼,在屋里躺着呢。要我说,早该这么分了,一个接手豆腐坊,一个把家里那十几亩好地都分去,各自安生……”
舒乔还在端详那个哥儿,见他目光转过来,便朝他友善地笑了笑。正要开口搭话,忽听人群里有人尖声喊道:“打起来啦!”
第28章
这一嗓子如同热油锅里溅了水,院子里顿时炸开了。
只见王大王二两兄弟已经扭打在了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全往要害处招呼,那架势像是要把对方往死里打。
“王二你个没良心的!你大哥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你心里没数吗?”王大媳妇在一旁急得跳脚,指着王二鼻子就骂,唾沫星子直喷到他脸上,“去年爹生病,是谁没日没夜守在床前?你和你媳妇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药味儿!现在倒有脸来争祖业了?”
王二媳妇岂是省油的灯,叉着腰就顶了回去,尖利的嗓音惹得大家都看了过去。
“哎呦喂!大嫂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守夜?那是你男人笨,不会来事儿!我男人那是在外头跑关系,给家里拉生意!要不是我们二房,就凭你们那死脑筋,豆腐能卖到隔壁几个村子去?”
“我呸!”王大媳妇一口唾沫差点啐到她脸上,“拉生意?是拉去赌钱吧!别以为我不知道,王二上月输的钱,还是从公中偷拿的!”
这话如同捅了马蜂窝,王二媳妇瞬间红了眼,尖叫着扑上去,“你满嘴喷粪!我撕烂你的嘴!”说着就伸手去抓王大媳妇的头发。
王大媳妇也不甘示弱,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指甲往脸上抓,拳头往身上捶,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活像两只斗红了眼的母鸡。
“贱人!让你胡说八道!”
“泼妇!打的就是你!”
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王家小孙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嚎啕不止。
男人们那边更是激烈。王大一听媳妇被欺负,抡起拳头就朝王二砸去,“你敢让你婆娘动手!”
王二挨了一拳,怒火中烧,抄起旁边的扫帚就往王大身上招呼道:“打的就是你们这两黑心肝的!”
扫帚棍子呼呼生风,兄弟俩打得难分难解。王大一个不慎被扫到腿,踉跄着撞翻了晾豆腐的架子,白花花的豆腐“啪叽”摔了一地,汁水四溅。
“造孽啊!我的豆腐!”单婶子拍着大腿叫唤,脸上却兴奋得发红,“瞧瞧,瞧瞧!这哪是兄弟,这是仇人啊!”
来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都在一旁指指点点,就是没人上手拦。
这王家人也就王伯还算和善,平日能给村里人个好脸色瞧瞧。至于王家两兄弟,仗着这点营生,又住在青砖大瓦房里,平日里没少高高在上挤兑人。大家伙也就是懒得再进城跑一趟买豆腐,才捏着鼻子忍了。这会儿看两家闹得大,都在看笑话呢。
“嘿,原来那王二真赌钱啊,我说之前在城里赌坊好像看到他了,还以为看走眼了。”
“王伯可千万不能把摊子给王二,别最后都败光了,咱还得跑一趟城里买豆腐。”
“要我说这豆腐坊还是该给王大,王二那家子心眼子多的很,别以后买的豆腐都不干不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