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乔抬头,就见江小云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后头还跟着个熟悉的身影,是栓子的夫郎黎鲤。两人手里都挎着竹篮,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今天这么早?”舒乔放下针线,笑着招呼,“快进来坐。”
“不坐啦不坐啦!”江小云摆摆手,几步凑到舒乔跟前,“我们去后山挖蘑菇,乔哥儿去不去?昨儿刚下过雨,这两天又闷又潮,山里菌子肯定冒得多!去晚了,好的可就叫人捡光啦!”
他说着,探头瞅了眼舒乔手里的活计,见正是给自己绣的鸳鸯被面,眼珠子灵动地一转,便伸手帮着把针线篓子利索地收拾好,拉着舒乔的胳膊就要把人拽起来,“好乔哥儿,活计晚些做也不迟,咱们就一起去吧!来回一趟快得很,不费多少工夫。蘑菇晒干了能存好久,冬天炖个汤、炒个菜,不知多鲜呢!错过这一茬,下一场雨还不知什么时候才来!”
一旁的黎鲤也眼含期待,跟着点头劝道:“是呀是呀,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舒乔被他们一左一右围着,脸上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情。云哥儿的性子他再熟悉不过,向来活泼直率,想到什么便做什么。鲤哥儿是栓子的夫郎,嫁过来这段时间,大家常来常往,也是个好相处的。几人性子相投,颇为合得来。
他眉梢微扬,看了看江小云亮晶晶的眼睛,又瞥了眼黎鲤期待的神色,最后松了口,“那成,一起去吧。”家里偶尔添些山货换换口味,确实不错。而且……他看了眼窗外愈加阴沉的天色,阿凌不在家,一个人做活也确实有些闷得慌。
“好耶!”江小云和黎鲤顿时喜笑颜开。
“你们等我收拾一下。”舒乔把针线篓子拿回屋放妥,出来时手里拎了个空篮子,想了想,又转身从墙边拿了个稍大的浅口箩筐——万一碰上嫩野菜,也能多带些回来。
三人结伴往后山走。雨后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沁人,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芬芳混在一起,深深吸上一口,胸腔里那股闷浊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鸟雀在湿漉漉的枝头跳跃啁啾,比平日更显热闹。
江小云对山里熟门熟路,走在最前头带路。舒乔跟在后头,忽然想起上次和云哥儿一起来时,曾在一处倒伏的朽木那儿摘了不少肥厚的木耳,便提议道:“要不先去那边看看?说不定又长出来了。”
“成啊!我记得那儿!”江小云应得爽快,立刻调转方向。
三人循着记忆往那处走。林间的土路被雨水浸得松软泥泞,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鞋沿很快沾满了泥。可惜的是,等到了记忆中的位置,那截粗壮的朽木已然不见踪影。
“怕是叫谁捡回去当柴禾烧了。”舒乔四下看了看,倒也不怎么气馁,“咱们就在这附近找找吧,蘑菇菌子往往都是成片长的。”
于是三人便稍稍散开,各自低头,拨开草丛、查看树根,仔细寻觅起来。
舒乔运气不错,没走多远就在一棵老松树下发现了一丛松树菌。灰褐色的伞盖挤挤挨挨,沾着未干的雨水,瞧着鲜嫩肥厚。他小心地将它们采下,放入篮中。又往前探了几步,竟遇上了一小丛鸡枞菌。这可是山里难得的鲜货,炖汤最是味美。
他蹲在地上,仔细地将鸡枞菌从土中拔出,不知不觉间,手里的篮子便快满了。正要起身,忽听得江小云在不远处压低声音兴奋地喊:“乔哥儿!快过来看这边!”
舒乔拎着篮子过去,只见江小云和黎鲤正蹲在一处背阴的缓坡上,面前是一片黑黝黝、软塌塌贴地的地皮菜。雨后这种野菜长得极快,一片片、一簇簇,像浸饱了水的木耳,紧紧贴在潮湿的泥土和石头上,捡回去洗净了,无论是炒鸡蛋还是做汤,都又鲜又香。
“这么多!”舒乔也惊喜地蹲下来,三人一起动手捡拾。
地皮菜贴着地皮生长,得用手指小心地从边缘揭起来,稍用力就容易碎。
“云哥儿,你把捡的放我这个篮子里。”黎鲤把自己篮子里不多的蘑菇并到江小云那儿,腾出空篮子专门用来装这滑溜溜的地皮菜。
江小云手里动作飞快,一边揭一边乐道:“咱们今天运气是真不错!先是蘑菇,又是这么一大片地皮菜,晚上有口福了!”
“是呀是呀。”黎鲤高兴地应和,脸上也带着笑。
舒乔在一旁听着,手上不停,也笑道:“这地皮菜看着多,捡起来才知费工夫,咱们加把劲。”
几人凑在一处,江小云和黎鲤都是活泼爱说的性子,手上忙着,嘴上也闲不住。林间满是他们的说笑声,和着鸟鸣,格外欢快。
聊着聊着,便说到了不久后的中秋。江小云眼睛一亮,又道:“对了,中秋那天,刘家庄的刘大户家要请戏班子来唱大戏,咱们也过去瞧瞧热闹吧!”
“往年我也去得早,可还是抢不到靠前的好位置,这次我非得再早点去占个好地儿不可!”他说着一把抓起一大片连着泥土的地皮菜,抖了抖泥。
黎鲤嫁过来时日尚短,不太了解,好奇地问:“咱们村的人也可以过去看吗?”他晓得有些村里大户逢年过节会请戏班子,但多是本村人看,外村的去了,没准还被赶呢。
舒乔先前倒是听许氏提过一嘴,但也不甚清楚具体。江小云这才解释道:“咱们村和刘家庄离得近,祖上烟亲往来就多,关系不错。那刘大户家业大,人也大方,说了别村亲朋都可以去看,所以往年咱们村里得闲的,好多都会去凑凑热闹。”
他顿了顿,想起一事,又道:“我二哥去年看人多,还特地拉了个小摊去卖炒瓜子花生呢,就在戏台子外头。”
“啊?”黎鲤听到和自己相公有关系,立刻抬起头,兴致勃勃地问,“那可卖出去了?生意好吗?”
“当然啦!看戏的人多,嗑瓜子喝茶的人也多,带去的东西没多久就卖光了。”江小云嘿嘿一笑,随即又想起什么,笑意收了收,“不过……那次刘家庄好像也有些本村人脸色不大好看,嘀嘀咕咕说我们外村人跑去赚他们的钱。今年还不知道二哥还打不打算弄呢。”
“肯定要弄啊!”黎鲤和舒乔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话落两人相视一笑。
舒乔接过话,继续道:“既然都许别村人去看戏了,怎的卖个零嘴还不行了?不想买的人只管看戏,想买点零嘴解闷的,旁人还能拦着不成?没这个道理。”
“就是就是,”黎鲤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有理,“况且咱们到时就在边边角角安静支个摊,不吵着他们看戏就成。”他说完,心里盘算着回去得好好问问相公去年具体是怎么回事,要是今年还去,他也能帮着张罗张罗。
“也是。”江小云想了想,觉得他俩说得在理,便把这事儿暂且放下,又兴致勃勃地将话题拉回看戏本身,“话说远了,咱们还是说回看戏。我和鲤哥儿肯定是要去的,乔哥儿,你去不去呀?”
“我自然是想去的,”舒乔点点头,在村里难得有这样热闹解闷的事儿,“回去我再问问家里,若是去,咱们就一道,也有个照应。”阿凌肯定会陪他一起,就是再问问爹娘就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咱们一起,早早去占位置!”
三人说笑着,手上动作却没落下,很快便将这一片地皮菜捡拾得差不多了。刚走到山下,忽然觉得头顶一凉,舒乔抬手摸了摸,仰头看去,豆大的雨点正稀稀拉拉地砸落下来。
“呀,下雨了!”江小云惊呼一声。
三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挎起篮子箩筐撒腿就往前冲。雨点很快密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的气息。舒乔一手护着篮子里的蘑菇,闷头向前跑,嘴里喊道:“快跑快跑!这雨来势不小!”
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竟有些生疼,衣裳转眼就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舒乔一边跑,心里一边着急——早上看天色阴沉,他把洗净的衣裳晾在后院了!本以为这雨能憋到午后,谁成想说来就来!
“坏了!我家院里还晒着衣裳呢!”他焦急地喊了一声,脚下跑得更快了。
三人此刻也顾不上说话,匆匆道别,铆足了劲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舒乔一口气直冲回自家院门前。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赶紧放下手里的篮子箩筐,正要冲去后院收衣服,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灶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阿凌?!”舒乔猛地刹住脚步,瞪圆了眼睛,又看向院子里的空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你、你怎的回来了?东西都卖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程凌见他浑身湿透,发梢还不住地往下滴水,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他几步上前,抬手用掌心擦了擦舒乔脸颊上冰凉的雨水,“怎么淋成这样?先回屋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