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筐里拿出个竹筒,递到他嘴边。
“什么呀?”舒乔往里瞧了眼,“酸梅汤?”
程凌应了声,又往上抬了抬。舒乔就着他的手,低头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梅子香和隐约的桂花气,喝起来清爽生津。暑气仿佛都被这一口驱散了。
“好喝!”舒乔眼睛一亮,笑意从眼底漾开,接过竹筒又喝了口,轻轻咂了咂嘴,“如果是冰的就好了。”
“回去正赶上出锅,娘给装了一筒。有些热,你若是想喝冰的,放后院井里湃一湃也行。”程凌说完,又转身从箩筐里掏出个东西,在舒乔眼前晃了晃,看他清亮的眸子随着桃子左右转动,才笑着递过去。
那是一个足有拳头大的桃子,粉嘟嘟的果皮上晕开一片胭脂红,顶端还带着两片翠绿的桃叶,一股子清甜的桃香扑鼻而来。
舒乔欢喜地接过来,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又凑近闻了闻,“这么大的桃子,闻着真香,肯定甜!”
“旁边摊子的大爷自家种的,说是今年桃子结了不少,就拿了些来城里卖,挑的都是顶好的。我用带去的鸡蛋跟他换了几个。”程凌含笑看着他高兴的模样,心想这桃子是选对了。
他们这没多少人种桃子,更多的是枣子柿子,就山里那仅有的几棵毛桃,因着是野生的,没人打理,果子也小小一个,吃起来贼酸,也就村里娃娃嘴馋才会摘来啃几口。
午饭后,程凌仔细搓洗了桃子上的毛,拿小刀将桃子切成几瓣,晶莹的果肉水润润的,看着就诱人。他手里一掰,拈起一瓣,递到舒乔嘴边。
舒乔乖乖咬过来,牙齿轻轻一碰,“咔嚓”一声脆响,清甜的汁水立刻溢了满口。
“脆脆甜甜的,真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
程凌自己也啃了一瓣,吃起来确实好,桃子味足,甜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很爽口。
旁边,许氏和程大江也各拿了一个。程大江糙惯了,拿手大力搓了搓桃毛,直接就啃了一大口,咔嚓作响,“唔,脆甜!这桃子就得吃脆的,带劲儿!”
许氏仔细挑了一个看起来更熟软的,闻言笑道:“你懂什么,这桃子放两天,软了才更甜,汁水又多,吃着不费牙。我就爱吃软的。”
“软的没嚼头!”程大江不以为然,又咬下一大口,嚼得咯嘣响。
舒乔瞄了爹娘一眼,悄悄凑近程凌耳边,压低声音道:“我觉得脆的好吃,软的也好吃,都好吃,我两个都喜欢。”说完,又拿了个桃子递给程凌,努了努嘴,示意他切瓣。当然,和阿凌分着吃,滋味更好。
程凌看着他那副灵动的模样,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软得不成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一点,“贪心鬼。”
舒乔皱皱鼻子,笑得更开了。
吃完桃子,程凌和许氏拿了柴刀和扁担,说是去后山荆条洼砍些荆条回来。家里箩筐用的地方多,加上背篓、筐沿坏了都得修补,平日攒下的荆条快用完了,得多备些。
后山荆条洼离村子不算太远,但路径有些偏僻。因着这片洼地里高大树木不多,多是丛生的荆条、灌木和些野藤蔓,村里人也只在需要编筐篓时才过来走动,平日算是个少有人来的地方。
程凌走在前头,手里柴刀利落地劈开过于茂密的藤条和斜生的枝杈,为后头的许氏清出一条好走些的小道。林间闷热,蝉鸣震耳,才走了一小段路,背上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边荆条长得厚实。”许氏指着一片向阳的坡地。那里的荆条丛生,枝条柔韧修长,表皮光滑,正是编筐的好料子。
两人放下东西,开始干活。程凌挥动柴刀,挑选着合适粗细的荆条从根部砍下,动作熟练而稳当。许氏则将砍下的荆条拢在一起,麻利地剔去细枝杂叶,用草绳捆扎妥当。
除了砍荆条,程凌眼光也扫过四周,见到合适的枯枝、倒木,也顺手劈砍收拾,归拢起来,捆作一担柴火。庄户人家过日子,柴米油盐,柴排在第一位,任何时候都不会嫌多。
汗水很快浸湿了程凌的衫子,贴在结实的背脊上。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无意间掠过不远处几棵高出灌木丛许多的树木,动作微微一顿。
那是几棵柿子树。枝头已经挂满了青涩的果子,累累地压着枝桠。
他想起去年舒乔心心念念着柿饼,想着今年得来早些才行。
“儿子看啥呢?”许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笑了,“哦,柿子啊。还早呢,得到秋里。今年看着挂果不少。”
程凌应了一声,收回目光,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得快些弄完,早些回去。
两人手脚麻利,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便砍够了荆条,又各收拾了一担柴火。程凌将荆条捆扎得结实,与柴火分作两担,自己挑了更重的那担柴火,许氏挑了荆条,一前一后往家走。
回到家,程凌将荆条卸在后院阴凉通风的墙角,顾不得擦汗,先去井边打水,将家里那个闲置的旧陶缸里里外外刷洗干净。这缸大,只是边沿缺了个小口,平日不怎么用,沤制荆条正合适。
洗净后,他往缸里注入大半缸清水,然后将砍回的荆条盘起来,浸入水中。荆条需得充分浸透沤软,才容易剥皮使用,编出的筐篓也更结实耐用。
舒乔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就见程凌蹲在缸边,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正认真地将浮起的荆条往下压,让它们完全浸入水中。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没入衣领。
舒乔去把吊在井里湃着的酸梅汤拿了上来,走到程凌身边,“先喝些解解渴吧。”他看了眼程凌沾着泥水的手,便把竹筒抬到他嘴边,不想手上一时不稳,竹筒微微一倾。
“咳、咳咳……”程凌慌忙侧开脸,还是被呛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渍。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舒乔有些手忙脚乱地掏手帕。程凌摆了摆手,有些哭笑不得,“没事,不用找了,就溅了一点。”
舒乔面上带着歉意,但细看眼里却藏着几分笑意,他挠了挠脸,小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程凌哪里会生气。不说舒乔不是故意的,就算真是,夫郎对他使点小坏,他也喜欢。他干脆就着舒乔的手,又喝了一大口酸梅汤,然后抬眼看着他,眼里带着温和的笑,“嗯,我知道,乔儿最乖了。”
这话说的,舒乔反倒被他看得耳根微热,把竹筒塞进程凌手里,“还剩一些了,阿凌都喝完吧。”站那儿看他仰头一口气喝完,这才接过去,走到井边冲洗干净。
听到鸡群咯咯叫唤,他看了眼天色,“这么快就到喂食的时辰了……”说完便转身去拿了木盆拌鸡食。
今天早上收拾菜的时候,有不少剥下的老叶菜帮,刚好都剁碎了和着麦麸拌在一起。
舒乔坐在小凳上,哐哐哐地剁着菜帮子,就见墨团迈着步子慢悠悠凑了过来,在他腿边趴下。
“墨团今天抓到老鼠了吗?”舒乔一边剁一边问。
家里夏收的麦子都收进屋里后,就把门窗都仔细关好了。谁成想,昨日许氏开门拿东西,突然发现今年剩的那点玉米种被啃了个精光,地上都是碎渣子。先前忙得够呛,玉米种放在屋里麻袋没扎紧口,谁成想就糟了老鼠。
她登时就喊了墨团过来,结果几人一狗,把屋子里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老鼠的影子。门窗和屋瓦都严实,舒乔还纳闷那老鼠是打哪儿钻进来的。
今天那屋干脆就没锁,许氏没事就喊墨团进去蹲着盯梢,就不信那祸害不露头。
剁碎的菜屑飞溅,几点绿沫子溅到墨团湿漉漉的鼻头上,它呜咽一声,把脸埋进前爪里,往后挪了挪。
舒乔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端起拌好的食盆去后院喂鸡。鸡群见了食,扑棱着翅膀从各处围拢过来。舒乔撒完食,往后退了几步,扫了一圈鸡舍,忽然,他目光定在角落一个新絮的麦秸鸡窝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