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潘梓航所倾心的那位,乃是官宦人家的嫡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与已考取功名的潘梓航正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臣妇的夫君与儿子还说,潘梓航并非那等狠毒凉薄、泯灭良心之辈,他对沈绾溪已是留足了体面与情分。
他与心仪的那位姑娘,始终乎情,止乎礼,至今仍是清清白白,未曾越雷池一步……”
李淑人略一停顿,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与探究,缓缓说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不瞒您二位,臣妇听了夫君与儿子的一番剖析后,心中也不禁有些动摇了。
臣妇如今想来,若沈绾溪当真执意要嫁与潘梓航,或许……或许只能退一步,屈就为平妻了。”
李淑人话音刚落,余下的三名诰命夫人中,便有三人不约而同地举起了右手,表示附议。
太后目光一扫,点了其中一位道:“王恭人,你且说说你的看法。”
王恭人连忙躬身应道:“是,太后娘娘。其实昨日回府后,臣妇也曾就此与夫君、儿子细细谈论。他们所言,与方才李淑人夫君、公子的论调,竟是如出一辙。
因此,臣妇也……也觉得臣妇夫君及儿子所言,有几分道理。”
太后、皇后听了王恭人的话,神色微变,二人快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交换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困惑。太后率先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又似有一丝失望:“王恭人,这么说来,你是被说动了?也觉得沈绾溪该退让一步,委曲求全?”
王恭人被太后这一问,头垂得更低了,脸上讪讪的,诺诺道:“臣妇……臣妇只是觉得,臣妇夫君及儿子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且……且那潘家也是诚意十足,说是愿意以平妻之礼相待……”
“平妻之礼?”太后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随即目光转向座中剩下的两位尚未言的诰命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淑人、余淑人,你们两位呢?莫不是也和王恭人一般,被那潘家平妻的花言巧语给说动了不成?你们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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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淑人与余淑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尴尬。她们二人在来之前,也各自受到了来自夫君和儿子言辞的影响,如今心中对沈绾溪的诉求早已没了最初的坚定。此刻被太后点名,脸上挤出悻悻的笑容,异口同声地回道:“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话,臣妇……臣妇这边的情况,也……也与王恭人大差不差。家中夫君与孩儿那边,都觉得此事应以和为贵,劝沈氏……沈绾溪姑娘,不妨……不妨接受了潘家的提议。”
“以和为贵?”太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皇后坐在一旁,秀眉微蹙,玉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花,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太后与皇后心中都在暗自思忖:本以为这不过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沈绾溪占着十足的理,妇救会出面,稍稍施压,那潘家自当知难而退,给沈绾溪一个公道。
却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风向竟全然变了,这些平日里看似明事理、有风骨的诰命夫人们,竟一个个都被说动,反过来劝受害者退让。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又或是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隐情?这局面,竟变得如此错综复杂起来。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气氛有些压抑。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太后与皇后的目光。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或许更久,太后那双历经世事、洞察人心的凤目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虚空某处,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那个在绝望中寻求帮助的弱女子。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后的沉重,却异常清晰:
“你们都忘了,在这件事情中,最大的受害者是谁吗?”
太后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道:“是沈绾溪!是那个被潘家利用耽误成二八年岁还待字闺中的老姑娘沈绾溪!
她是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是走投无路了,这才鼓起毕生的勇气,抛却了所有的名声与顾忌,来到咱们这妇救会,跪在咱们面前,寄希望于咱们能给她沈绾溪一个公道,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太后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丝痛心疾:“可她沈绾溪怕是打死也没有想到,她这般抛开一切,放手一搏,换来的不是她日思夜想的公道,不是咱们妇救会的支持与声援,而是又一次的劝她妥协,让她接受那个她早已知道、并且誓死不愿接受的屈辱结果!”
“平妻?”太后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不过是某些虚伪至极、又不肯讲究规矩的人家,用来愚弄世人、粉饰太平的一块遮羞布罢了!在咱们这真正的高门大户、世家大族眼中,所谓的平妻,究其根本,难道不还是妾吗?不过是给妾安了一个好听些的名头,让她替正室分担忧愁,甚至要与正室平起平坐,这成何体统!这不是乱了纲常,是什么?”
太后猛地一拍案几,沉声道:“今日,咱们妇救会若是真的就这样了结此事,劝沈绾溪去做那劳什子的平妻,那咱们这妇救会,日后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那些等着看咱们笑话的人,怕是要拍手称快了!说咱们妇救会,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是非不分、只会和稀泥的摆设!”
太后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妇救会议事厅众人脸色煞白,纷纷跪伏于地,连称:“太后娘娘息怒,臣妇等……臣妇等糊涂!”
皇后也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坚定:“母后所言极是。妇救会的宗旨,便是为天下受委屈的女子伸张正义,若连沈绾溪这般明摆着的冤屈都不能昭雪,反而劝她委曲求全,那这‘救会’二字,便名不副实了。此事,断不可如此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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