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见下方是虚无。没有地面,没有终点,只有无尽的坠落。
“猫猫!”他低吼道,“带我去——去有虫丝标记的地方!任何地方!”
裂空虫复眼中银光大盛。它松开咬住他脖颈的口器,小小的身体微微震颤,一股空间波动以它为中心骤然扩散。
银光一闪。
伯言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中。
脚下是坚实的泥土,不是虚无。四周是昏暗的光线,不是刺目的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隐约可见嶙峋的怪石。
可他的坠落还没有停止。
他从半空中出现,依然保持着坠落的姿态,直直向下栽去。
“该死!”
伯言猛提一口气,试图稳住身形。可他体内的灵力几乎枯竭,八尺琼勾玉的储备已经见底,五极金丹的旋转缓慢如蜗牛,根本提不起半点力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下坠落。
裂空虫已经耗尽力气,六足努力的抓在他肩头。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眼看就要砸在地上,伯言猛地一咬牙,左手一挥,从储物袋中甩出不可数的储物袋!那些储物袋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从迷宫搬来的材料,此刻被他当成缓冲垫,在落地前的一瞬间垫在身下!
砰!!!
巨响在昏暗的天地中炸开。尘土飞扬,碎石四溅。伯言的身体在储物堆中砸出一个浅坑,又弹起来,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来;而裂空虫比较灵活再最后一刻脱离伯言,自己稳稳的落在了储物袋上。
伯言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惨叫。可他还活着。
“捡东西……原来也有好处啊……”
伯言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昏暗的光线。嶙峋的怪石。潮湿的泥土。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这是给我干哪里来了?”
这是第七境-永夜迷途。
伯言挣扎着爬起来,将那些散落的储物袋一件件收回。裂空虫在地上看着伯言,
“猫猫,好样的。”伯言轻声道,伸手抚了抚它的甲壳,“回去给你搞好吃的。”
裂空虫动了动触角,算是回应。
伯言站起身,望向四周。
阴境的危险与阳境截然相反。
它剥夺修士的一切外在感知。神识被压制得近乎失效,灵力流转变得迟缓艰涩,五感中的光明与声音被抽离,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虚无。
对修士而言,失去对周围环境的掌控,比受伤更可怕。你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下一刻会遭遇什么,甚至——你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与不确定感,会慢慢侵蚀道心。越是依赖神识探查、习惯了掌控全局的修士,在阴境中崩溃得越快。
伯言可以看见自己的四肢,看见自己的衣袍,看见趴在自己肩头的裂空虫。可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天地是黑的,脚下是黑的,远处也是黑的。没有参照物,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涌起的恐惧。
“我还能看见自己。”他对自己说,“还能看见猫猫。还能动,还能走;争取点时间,恢复灵力就行了。”
他抬起手,试图催动灵力。可丹田里空空荡荡,五极金丹的旋转缓慢得像是在爬行。八尺琼勾玉的储备已经完全见底,需要时间慢慢恢复;看来阳境太凶险了,再不闪,真的会死在里面。
他只能靠双腿走了。
“先找个地方休息。”他低声说,迈步向前。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
裂空虫还在他肩头,小小的身体跟着伯言的身体微微颤抖;它的复眼此刻却朝着某个方向,微微亮起一丝光芒;而且伯言也同时看到了。
“猫猫,刚刚是你?”伯言心中一喜。
说明猫猫已经恢复了瞬移的能力,还通知了自己;说明那些被他标记的修士,还可以闪过去。他们分布在各个秘境里,随时可以成为他的退路。
“猫猫,标记这里。”他说。
裂空虫张开小小的口器,喷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银色丝线。那丝线落在伯言身后的地面上,瞬间隐入土中,形成一个空间标记。
做完这些,裂空虫软软地趴在他肩头。
伯言轻轻抚了抚它的甲壳,将它收回灵虫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