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凡转过头,看着小乔那双困惑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如果这个梦璇可以带回现实世界就好了,有了她,伯言也会完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小乔听到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医舍那扇紧闭的木门。
医舍内,杨梦璇把伯言拉到床边,让他坐下。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窗前,伸手把那扇简陋的木窗合上。木窗与窗框摩擦出吱呀一声沉闷的响,将外面的晨光和喧闹都隔绝在外。光线从木板的缝隙间漏进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栅。她走回伯言面前,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伯言蒙着眼睛,偏着头,朝她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耳朵。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一些。她的呼吸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的怒气,不是暴躁,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决定不再忍的、克制的、酝酿着的恼火。
杨梦璇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到底想在这里做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伯言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他脸上的表情是一脸茫然——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杨姑娘,我听不太懂你的话,我没有什么想法,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对你没有恶意。”
杨梦璇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影子落在伯言身上,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克制的认真,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钉子,一锤一锤地敲进伯言的耳朵里。
“真的?那你刚才在煎药房里,趁没人看见的时候,往自己的眼睛里重新挤了毒汁——这也是没有恶意吗?一个人对自己做这种事,你是有什么精神问题吗?”
伯言的身体僵住了。
他坐在床边,两只手还是放在膝盖上,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以为没有人看见,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把散落的药草残渣扫到了灶台下面,把地上的湿痕用脚抹开了,他甚至还把嘴唇上的伤口舔干净了。他做足了准备,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门外看着。她看到了他从怀里摸出药草,看到了他仰起头,看到了他用力挤毒汁,看到了他从板凳上摔下去蜷在地上。她看到了一切,而她当时没有推门进来,是因为她不想让他难堪。
伯言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到现在才问?”
杨梦璇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克制的认真,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伯言身上。
“我只希望在这里可以给彼此留一点颜面,毕竟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杨梦璇要嫁的人是一个有自残倾向的二世祖——往自己的眼睛里倒毒汁,把自己痛得在地上打滚,嘴唇都咬破了还不敢叫出声——我无法接受,所以我现在需要听你亲口解释,给我一个真心的解释,不要编故事,不要转移话题,不要跟我说‘药配得不对’。”
伯言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缓缓站起来,伸出手,朝杨梦璇的方向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你坐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听完之后,不要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也不要打断我。”
杨梦璇犹豫了一瞬,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是朝堂上即将面见君王奏对的大臣。只是她此刻面对的不是君王,而是一个蒙着眼睛、嘴角还带着血痂的笨拙少年。
伯言站在她面前,背对着窗户。几道细长的光栅落在他背上,将他月白色的长袍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纹。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知道杨帝下令了——我的眼睛一好,我们就要成婚,就是你知道的,还有小乔,我们三个人的事;佐道教主亲自下的令,整个七国没有人敢违抗,别说我了,就算我爹是大明佐道支部的负责人,也只能说一句‘谢教主隆恩’,然后照办。”
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蒙眼的布条边缘。
“但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公主,不,我说错了——你是一个心善的好姑娘,你给流民治病,给他们煎药,用自己的手去摸那些满身疮痍的老人的额头,你做着这些事,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因为你觉得应该这么做,你本来可以住在皇宫里,穿着绫罗绸缎,让宫女替你扇扇子,可你偏要住在这个地方。”
“所以呢?”
杨梦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如果仔细听,会现她的呼吸比刚才轻了几分。那种压抑着的怒气还在,但在怒气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松动。
伯言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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