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从梦璇的膝上起身来,动作利索,先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透明的晶面,确认那些映像还在以各自的度流动,然后开口:“我想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还能弯曲,皮肤还有温度:“通道打开的时候,你在最后面,你的度比其他人慢,我回头看见你,然后我往回飞了。”
他的声音在说出“往回飞”那三个字时降了半度,像是正在确认那个动作确实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然后我们抱在一起,我摔了一跤,摔到了这里。”
梦璇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他弯折的指节上,确认那些指节还能正常活动,然后开口:“你怎么想的?一个人困在这里,好过两个人困在这里”
伯言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用自己的视线来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早在大西国的丧尸之乱的时候,我就没有选择,那时候我死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你死,现在我有选择,我选了往回走。”
他的声音在说到“往回走”时出现了一次停顿,那不是中断,更像是在让那三个字自己落稳位置:“我好不容易再见到你,我不可能放手;你我已经是夫妻,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梦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那乔心怎么办?你有想过她吗?”
伯言在那一刻以一种无奈的语气回应:“你非要在这个煽情的时候提这种问题吗。”
一阵掌声从两人前方传来,不急不慢,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均匀。
一道黑色遁光在两人前方约五步处凝聚成形,边缘处的暗色灵光以极快的度向中心收拢,露出一道身形。
那人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长袍,袍角垂落在晶面上方,没有完全接触到地面。他的脸覆盖着一面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露在外面,灰白色胡须修剪整齐,丝散落在肩头。他的周身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
“真是稀客,没想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居然也会有人来。”
伯言站起身,挡在梦璇身前,躬身行礼:“晚辈,携妻子误入此地,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此地又是何处。”
那人侧过头,目光在伯言身上停了一下:“龙伯言,这里没有名字,我给它取了个名叫无尽裂缝。”
伯言的指节在听到“龙伯言”三个字时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但他的面色没有变化,开口时声音依然保持平稳:“前辈认识晚辈?”
那人摆了摆手,像是拂去一粒落在肩上的灰尘:“认识谈不上,知道而已。”
伯言没有再接话。
他侧过头,看了梦璇一眼,以极短的神识传音向她确认:“此人叫我全名,你刚才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梦璇的神识传回:“没有。”
伯言的手伸向腰侧的储物袋,触到袋口绳结的同时,许言那只储物袋边缘的一枚棱形阵盘自行滑出,落入他掌中。他以灵力注入,那枚阵盘在他掌中亮起一圈微光,然后迅熄灭,像是油量不足的灯盏,亮着亮着就暗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小道友,此处任何阵法、宝具、功法都无法正常使用,还是不要做徒劳之事了。”
伯言看着掌中那道已经完全熄灭的阵盘,确认它确实无法在这片空间中运转,然后将其收回储物袋,重新转向那人的方向:“前辈有何指教?”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一道棱镜从他掌中浮起,缓缓飞向伯言的方向,在距离他约两步的位置停住。镜面朝向伯言,边缘处泛着极其微弱的光。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照照这面镜子。”
伯言的目光落在那面棱镜上,镜面模糊不清,看不出映着什么。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后退。
梦璇的神识在同一时刻再次传来:“我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你或许不用这么戒备。”
伯言在听到那段话时,他的手指从腰侧储物袋的袋口处松开,垂落回身侧。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晚辈失礼了。”
那人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重,在晶面之间短暂地回荡了一下便消散了:“听你老婆的话是对的。你老婆比你聪明。”
伯言没有接话,但他感觉到自己身后梦璇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袖口上,没有用力,只是一道接触。
那人收回笑声,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你可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伯言侧过身,将梦璇往自己身后带了约半步的距离,然后开口:“晚辈因为不能放弃妻子,阴差阳错掉入此地。”
那人点了点头,那动作不大,像是对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做了一次确认:“可她的地方和你的地方不是同一个。你要回去自然可以,但她不能走,怎么样,道友?。”
“抱歉!这样就没的谈了!”
伯言在听到那句话时,身体以极快的度向前迈了一步,五灵圣心诀的灵力在他体内以极快的度完成了第一次循环,赤红色的火属性灵力与青紫色的雷属性灵力在他的掌中凝聚成一道正在持续旋转的混合冲击。他以那道冲击向前推出,笔直地射向那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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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有躲。
他的身形在冲击到达前约半尺的位置消失了一瞬,然后重新出现在伯言侧方约三步的距离,整个过程从消失到重现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像是被切掉了一段长度后又重新接了回去。那道混合冲击穿过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击中了后方的一面晶面,在上面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收窄的灼痕。
伯言在确认那道灼痕的位置后重新调整了站姿,第二道冲击在他掌中重新凝聚,但他没有立刻推出,先以目光锁定了那人的位置。那人站在那里,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像是在等待他完成自己的判断。
“省省吧,你照照那面镜子,如果看到了你想要的样子,你可以带她出去;不然——你纵使带她出去,她也活不下去。”
伯言在听到那段话时,手中的灵力开始自行散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切断了供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面棱镜上。镜面依然模糊,边缘的光晕依然微弱。
他伸手去触碰镜面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第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