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没有穿那件灰棉布衫了,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披着,没有化妆。
她的脸不是战奶奶的脸,也不是林芝的脸,是她自己的脸。
她看见安岁岁,说了一句。
“坐。”
他在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那张小圆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沈渡在哪儿?”
安岁岁问。
苏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枯井一样的眼睛,但里面有了一点光,不是恨,是怕。
“他走了。”
“走之前说了一句话,说收网的时候,老宅见。”
安岁岁的手紧了一下。
“你见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苏沉默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双手不是战奶奶的手了,没有冻疮的疤,没有刀切的旧伤,没有烫伤的白斑。
那是一双陌生且干净到没有痕迹的手。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我还有一个事。”
“周念想见你。”
安岁岁愣了一下。“见我?”
“他说,有些话只能跟你说。”
“我跟他说你不会去的,他不信。”
“他说,‘那你就告诉他,我等他。’”
安岁岁看着她,想起周念被带上警车时的背影——
很瘦很直,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那个人不会回头了,他把自己走成了一条直线,从到终点,中间没有拐弯,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好。”安岁岁说,“我去。”
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很细很轻,像玻璃上的一道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说了一句。
“岁岁,谢谢你。”
而后没有回头,推门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她的背影被夜色吞没。
安岁岁坐在那儿看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没有漏。
他拿出手机给方警官了一条消息。
“苏来找我了。”
“沈渡说收网的时候老宅见。”
“我去看周念。”
方警官回得很快。
“周念的会见,我安排。”
安岁岁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亮,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车停在老宅门口,他没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下车推门进去。
圆圆已经睡了,电视关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照在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