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夕一页一页往下看,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她没有急着问,也没有急着下判断,只是把所有数据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傅炎博站在旁边,没有催。
他见过很多医生看病历。
有人看重点,有人看结果,有人看影像。
可慕凌夕看得很慢。
她连护理记录里的体温波动、镇静剂用量调整、下肢被动活动记录,都没有放过。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麻醉代谢时间已经过了。”
傅炎博点头,“对。”
“镇静也下调过。”
“下调过两次。”
“疼痛刺激反应呢?”
傅炎博把另一份记录调出来。
慕凌夕的目光落在上面,眉心终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傅炎博看见了。
他低声道:“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
慕凌夕看着那几行记录,没有立刻接话。
慕凌欢不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反应。
可反应不对。
上肢刺激时反射尚可,下肢反应却弱得不正常。腰骶区域神经反射恢复慢,末梢循环时好时坏,体温也在低热边缘徘徊。
这些单独看,每一样都能解释。
创伤后反应。
失血后恢复慢。
镇静代谢个体差异。
腰背部压伤导致短期水肿。
可全部叠在一起,就不是一句“再观察”可以轻轻带过去的事。
慕凌夕把鼠标停在一张腰椎附近的影像上。
傅炎博没有说话。
他等她看。
又过了几秒,慕凌夕才问:“复查做了吗?”
“做了一次。”傅炎博把最新影像打开,“没有明显扩大,但水肿比刚转icu时重。”
慕凌夕看着屏幕,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大脑问题。
她很快在心里排掉了最容易让家属恐慌的方向。
真正麻烦的,是后腰那一下。
高柜砸下来时,慕凌欢几乎用身体替她挡了最重的冲击。后腰、腰背、腰椎附近、后腹膜区域,每一处都不是单纯皮外伤。
更麻烦的是,慕凌欢太年轻,身体反应强,创伤应激也强。这个阶段如果处理得太激进,可能打乱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可如果只是被动等,她腰脊神经的反应又可能继续往下掉。
傅炎博看着她,“我不想在走廊里说,是怕干妈他们听见这些词先乱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时,傅炎博已经把护理记录和用药记录分成两份放好。
一份是给普通医生看的。
一份是他特意整理出来,给慕凌夕看的。
慕凌夕看见那份用红笔圈过的记录,指尖停了一下。
傅炎博解释:“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替你下结论,所以只圈了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你自己看,不用按我的判断来。”
慕凌夕没有说话,只把那几页纸抽出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得很慢。
傅炎博也跟着安静下来。
窗外的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轻而短。这样平常的动静,落在此刻,反而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生死有时候并不是小说里写的那样轰轰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