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炎博的大办公室里,灯亮了一整夜。
会诊桌上摊着影像片、检查单、监护记录,还有护士重新整理出来的时间轴。
重症、脊柱外科、影像科的人陆续赶到。
没人寒暄。
也没人敢把这当成一场普通会诊。
慕凌夕站在桌前,袖口挽到手腕,指尖压着最上面那张记录表。
她的脸色还有些白,可眼神很清醒。
清醒得让人本能地不敢插话。
傅炎博把最新影像投到屏幕上。
“腰骶部水肿还在,后腹膜那块暂时没有新的活动性出血表现。下肢末梢温度较前一组有回升,但反射偏弱。体温压住了,没有继续上冲。”
脊柱外科主任补充:“从目前片子看,不支持立刻二次手术。风险在于水肿和压迫后的恢复。如果继续加重,会影响后续下肢功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影像科主任看向慕凌夕,“现在最稳妥的方法,还是保守观察。”
慕凌夕抬眸,“保守,不等于什么都不做。”
她声音不高。可一句话,就把几个人的注意力全部拉了过去。
她抬手,在屏幕上点了两处位置。“这里,水肿范围没有继续扩大,是好事。但反射恢复慢,说明神经通路还在受影响。现在最忌讳的是为了让人快点醒,反复刺激她的意识反应。”
傅炎博点头,“我已经交代重症那边,暂停非必要呼唤。”
“镇静剂不要一下撤。”慕凌夕看向麻醉医生,“一段一段下。每次调整后,看十五分钟。如果心率和血压同时上去,先判断疼痛和应激,不要第一时间用药压回去。”
麻醉医生立刻应声。
慕凌夕又看向护士长,“翻身护理要更谨慎。腰背部受压区不能长时间受力,局部温度、皮肤颜色、渗出情况都要记。她现在不能自己表达疼,你们看到的每一点变化,都可能是她身体给的信号。”
护士长神色一正,“明白。”
看着她一条条把方案拆开,傅炎博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反而稳了一点。
她没有急着推翻昨晚的急诊处理。
也没有仗着navit这个名字压人。
只是把眼前最乱的局面一点点拆开,再重新排成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傅炎博把常规用药方案往前推了推。
“脱水、抗炎、神经保护和循环支持,按这个顺序走。”慕凌夕道,“剂量不要一开始就压满,先看她能不能接住。”
旁边的医生点头,“明白。”
傅炎博接过方案,看得很认真。
“针法呢?”
慕凌夕抬眼。
傅炎博摸了摸鼻子,“宗老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别只盯着片子看。”
说到宗嘉致,慕凌夕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很浅的波动。
“针法只做辅助。”她语气很淡,“降低应激,缓解肌肉紧张,帮末梢循环和神经反射慢慢接回来。不会一针下去人就醒,也不能让她现在就醒。”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反而安静了。
没人觉得失望。
因为这话真实。
可落到慕凌欢身上的,从来不是一句好听的话。
是一项项数值,一次次调整,还有一个个不能错过的时机。
傅炎博看着她,“那就按这个方案走。”
慕凌夕点头,“先做第一轮。”
会诊很快结束。
重症、脊柱外科和影像科的人陆续离开。
办公室门重新合上。
傅炎博这才压低声音:“那支药呢?”
慕凌夕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从随身的医用冷藏箱里取出一支密封药剂。
那支药没有医院药剂科的标签,也不会出现在会诊纪要里。
研究院那项神经修复研究,在国内还没有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