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从京海出,越过中原,越过关中,一路向西北滑去。
手指停在了一片标注着大面积黄色的区域上。
甘省。河西走廊。
“你们知道大西北最不缺什么吗?”苏哲转过身。
陈默愣了一下。杨青也愣了一下。
“太阳。”苏哲说。
然后他又点了点地图上那片黄色区域旁边标注的风力资源数据。
“还有风。”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甘省的光伏装机容量全国第二,风电装机全国第三。但电送不出去。特高压线路的外送能力有限,每年的弃风弃光率过。那些电白白浪费了。”
杨青的表情开始变化。
“沙漠戈壁的夜间温度常年低于零度,冬天能到零下二十度。服务器散热——”
“天然冷源。”陈默脱口而出。
“甘省的工业用地,每亩价格不到京海的十分之一。戈壁滩上的地,可能更便宜。”
张志强翻出手机查了一下数据,抬头的时候神色复杂。“荒漠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审批流程倒是快……”
思路全通了。
三天后。
苏哲带着陈默、杨青和张志强,坐上了飞往兰城的航班。
甘省的领导班子对京海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过去两年,京海在全国搞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固态电池、五轴机床、深海养殖工船,每一样都是刷屏级的新闻。
但当苏哲在省政府会议室里展开那份方案的时候,对面几个人的表情还是经历了一段微妙的变化——从礼貌性的重视,到困惑,再到逐渐亮起来的眼睛。
“在你们的敦煌北部戈壁,建一座占地三千亩的绿色算中心。”苏哲指着一张卫星地图上的标注点,“用电全部由当地的光伏和风电供应。我们签长期购电协议,保底年用电量八亿度。白天用光伏直供,夜间切换风电加储能。服务器冷却系统采用自然冷源方案——戈壁的干冷空气经过滤后直接送入机房,省掉空调制冷系统的大部分能耗。”
甘省常务副省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八亿度的保底购电量——这一个数字就够他动心了。
“苏书记,这个方案如果落地,贵方的投资规模——”
“基建加设备,期投入一百二十亿。”苏哲说,“后续根据算力需求分期扩建。同时,算中心需要运维人员、安保人员、后勤保障。初期用工两千人,远期可以达到五千人。优先招聘本地居民。”
一百二十亿的投资,五千个就业岗位,八亿度的购电量。
对于gdp排名全国倒数、年轻人口持续外流的甘省来说,这三个数字里的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值得开一次省委常委会。
“另外。”苏哲补了一句,“算中心和京海之间需要一条专用的高光缆。我们出钱建,但沿途的光纤管道铺设需要贵省协调沿线各市的用地和施工许可。”
常务副省长没多犹豫。“这条光缆不仅服务于算中心,沿途经过的城市也能受益。数字基础设施的价值我们懂。”
他拿起红笔在文件上做了个标记。“我今天就向书记汇报。施工许可的事,我来协调。”
签约仪式安排在三天后。度快得连陈默都有点吃惊。
“西北官员的执行力不比东部差。”苏哲在酒店里对陈默说,“差的是项目和机会。”
签约那天,苏哲站在敦煌北部的戈壁滩上。
黄沙漫天,风刮得人站不稳。远处是一排排光伏面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脚下的这片荒滩,三个月后将变成全球最大的绿色算基地。
陈默裹着冲锋衣,被风吹得眯着眼,嗓子里灌满了沙子,说话带着一种沙哑的兴奋。
“苏书记,算力的问题解决之后,我一直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默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成四折的文件。纸张的边角被风掀起来,他用两只手摁住。
文件封面上写着六个字:元宇宙工厂。
苏哲接过来,在风里看了三页。
他把文件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
“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