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题岔开了。
杨青关掉直播窗口的时候,桌上的座机又响了。他盯着那部电话看了三秒,没接。
起身去了苏哲办公室。
苏哲在看一份跟深海项目无关的文件——市政供水管网的改造规划。杨青进来的时候他头也没抬。
“说。“
杨青把锦通精工的投诉函和ptc布会的要点摘要放在桌上。
苏哲翻了两页投诉函,搁下了。ptc的摘要他看都没看。
“陈默在哪儿?“
“在高新区的办公室。三天没回家了。“
“叫他来。“
半个小时后陈默出现在市委大楼三层。头打结,衬衫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左手食指上贴着一片创口贴——敲键盘磨破的。
苏哲看着他。
“你需要什么?“
没有铺垫,没有宽慰,没有“你辛苦了“。这是苏哲的做派——在陈默最需要听到废话的时候,他偏不说。
陈默站在办公桌前面,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他想了五秒。
“五天。敦煌算中心的全部算力。“
“还有呢?“
“不要让任何人来找我。“
苏哲点头。拿起电话拨了林锐。
“帮陈默订今晚去敦煌的航班。到了之后让算中心的后勤给他备好方便面、溶咖啡和一箱矿泉水。“
他挂了电话,对陈默说:“第六天早上我等你的消息。“
陈默转身出去了。
杨青还站在原地。他犹豫了一下:“书记,ptc降价的事——“
“等。“
“等什么?“
“等陈默。“
杨青走了之后,苏哲拿起了那份ptc的摘要,终于看了一遍。三万六一年。降了七成。这个价格对中小企业来说确实有吸引力——特别是在盘古造物出了故障、用户信心动摇的当口。
他把摘要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然后塞进了抽屉。
第二天。陈默飞往敦煌。
第三天。杨青汇报:盘古造物的企业退订率攀升到了百分之十五。
苏哲把杨青叫过来,让他以高新区管委会的名义给全市——不,全国所有注册企业一份通知。措辞他自己写的:
“各盘古造物用户企业:因系统架构升级需要,在线协同功能将于近期完成迭代优化。升级期间,本地设计和离线仿真功能不受影响。新版本将于三日内布。免费政策不变。“
就这么几行字。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技术细节,只有一句“免费政策不变“和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通知出去当天下午,退订率从百分之十五降到了百分之四。
杨青看着后台数据长出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苏哲凭什么敢打这个包票——陈默能不能在五天里解决问题,谁心里都没底。
苏哲心里有没有底?
老实说,也没有。
但他赌的不是陈默的技术能力。他赌的是陈默这个人。那天在办公室里,陈默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慌张。疲惫是有的,焦虑是有的,但底层的东西没变——那是一种工程师特有的、对自己手艺的笃定。
苏哲见过太多人在压力下眼神涣散。陈默没有。
第四天。
苏哲在处理深海项目的后续事务。拉尔森的诉讼正在走撤诉程序,威尔逊在跟北极深海公司的律师团队拉锯细节条款。三菱重工那边也在闹——向东瀛经产省递交了出口管制评估申请。但这些事都在可控范围内。
唯一让他坐不住的,是敦煌那边没有消息。
不是坏消息,是压根没消息。陈默把手机设了勿扰模式,除了算中心主任代为转达的每日一句“还在搞“之外,什么都没传回来。
林锐倒是帮着打听了一下情况——算中心的工作人员说陈默白天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终端前面,方便面吃了二十六桶,咖啡粉用了一公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