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拍了拍手。
那掌声不大,清脆的两声,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剪刀,将大殿内嘈杂的声浪齐刷刷剪断。
上百名修士的谈笑声、庆贺声、议论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大殿静得可怕,连琉璃宫灯上火苗跳动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嗒、嗒、嗒……”
后殿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屏风后转出五道身影,缓步走入大殿中央。
那是五名风家弟子,四男一女,修为最高者不过道心境后期,最低者甚至还在脱凡境。
他们穿着最普通的灰布弟子服,衣角洗得白,与周围锦衣华服的长老们格格不入。
其中一名年轻男子面色蜡黄,身形佝偻,走路时右腿微微跛着,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丹田处的气息紊乱不堪,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那是道基受损的痕迹,修为终生不得寸进,在仙福之地,这等伤势比死还难受。
大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众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五个下三境的家族弟子?
还有一个明显是废了的,家主把这等人叫上来做什么?
李乘风没有解释。
他右手一翻,一道青蒙蒙的光华自他袖中飞出,落在大殿正中。
光华暴涨,化作一面古镜——镜框由某种不知名的兽骨雕成,兽狰狞,双目处嵌着两颗漆黑的珠子;镜面凹陷如碗,边缘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纹路中都沉淀着暗红色的污渍,散着一股令人骨髓寒的腥气。
“阴阳生死鉴?!”
大殿中有人失声惊呼,有人面色骤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几名内门长老交换着眼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李乘风站在主座前,玄色长袍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目光淡漠,扫过下方众人,随即落在那五名弟子身上,微微颔。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食气境弟子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
他走到阴阳生死鉴前,回头看了一眼李乘风,又看了一眼大殿两侧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惨笑。
“风家弟子赵铁牛,愿以身为祭,请家主……明鉴!”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掌,掌心灵力暴涌,狠狠拍向自己心脉——
“砰!”
闷响如雷。
赵铁牛身躯剧震,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心脏在瞬间被震成碎末。
他双眼圆瞪,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白玉髓砖上,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李乘风面无表情,右手隔空一抓。
一股无形巨力骤然爆,赵铁牛的尸身还未落地,便在半空中被生生碾碎。
血肉、骨骼、脏腑,在一瞬间被压缩成一团猩红的血球,随即“噗”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血雾没有散去,而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朝着阴阳生死鉴汇聚而去。
李乘风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团血雾中轻轻一挑——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被他从血雾中硬生生扯了出来,那是赵铁牛魂魄中的一缕残魂,面目扭曲,散着幽幽的磷光。
李乘风手腕一抖,残魂如一道流星,被投入阴阳生死鉴中。
“嗡——”
鉴框上的兽猛然张开大嘴,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凹陷的镜面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将残魂吞噬。
紧接着,镜面一亮,一幅画面如流水般在镜面上铺展开来——
那是赵铁牛的记忆。
画面中,一名身穿锦袍的年轻修士趾高气扬地站在坊市中央,一脚踩在赵铁牛贩卖灵米的摊子上。
那是雷鹰的侄孙雷千虎,食气境巅峰的修为,身后跟着三名雷家子弟。雷千虎冷笑着,以“摊位占用家族通道”为由,将赵铁牛半年积攒的三百斤灵米尽数踢翻,随后更是一掌震碎赵铁牛的丹田气海,导致其道基受损,终生不得寸进。
画面一转,赵铁牛拖着残躯去长老堂申诉,接待他的正是雷鹰的族弟雷晨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