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是这么说的。”
“那它指的路,通向哪里。”
白奇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姜颜承的旧笔记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是一片压干的绿萝叶子,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但叶脉的纹路还很清晰。
笔记上写着一组实验数据,是关于母株根须分泌物对普通土壤的改良效果。
数据只记录了前三个月的趋势,后面全是空白。
“不知道。但姜教授在笔记里提过一个地方。”
白奇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核心最深处,有一个从未被触及的区域。
那里是‘最初的’第一次降临无风带时留下的原始根脉。
如果树苗的根能长到那里,它就不再需要任何外部能量。它会成为一个新的源头。”
苦玉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她想起时也说过的话,核心不是敌人,从来都不是。
祂被困在核心深处的时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长,那些背叛,
那些误解,那些被朱亚篡改过的传说,祂全部知道,但祂没有攻击任何人。
祂只是在等,等有人把根须从这边伸过来。等了很多年。
现在树苗的根须已经穿透了保护层,正在顺着核心的指引往更深处延伸。
每穿透一层新的岩层,核心就会发一组新信号,像是在说,“继续往下,还差一点。”
方屿在观测站一楼调试那台新到的备用引擎。
引擎是苦和泰带着宋宁和何小叶在工艺车间装配的,
外壳还没喷漆,内部芯片用的是一套全新设计的同步协议模块。
老头子说这台引擎的精度比主引擎高一成,可以作为主引擎的备份,
也可以单独部署在矿道深处,作为根须网络的远程校准节点。
方屿蹲在引擎旁边,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校准导能环的符文排列。
他的膝盖还没有完全恢复,蹲久了会疼,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条腿支撑。
“方老师,你该休息了。”苦玉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等这组导能环校完。”方屿头也没抬,螺丝刀在符文槽里轻轻地转动,
每转一下就用放大镜检查一次刻痕的深度。
苦玉把茶放在他旁边的桌上,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动作。
他的手指很稳,和他在矿道深处握着校准终端时一样稳,
和他在朱亚教会那些年写审查报告时一样稳。
但她能看到他手指关节处那些因为长年握笔而变形的凸起,
和苦和泰手指上的老茧一样,都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方老师,你说罗素当年封第零号井的时候,知不知道井下会变成现在这样。”
方屿把螺丝刀放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不知道。但他相信会变成这样。”
“相信什么。”
“相信有人在井下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件事如果做成了,也许以后就不会再有新的实验体了。”
方屿把最后一组导能环校完,站起来,靠在桌边,
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那股清甜的草香还在。
他看着窗外矿道入口的方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矿渣堆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罗素没等到那一天。时远也没等到。但有人等到了。”
苦玉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暗绿色的光河水位还在缓慢回升,河面上偶尔闪过几丝极细的金色光纹。
那些光纹是核心的能量脉冲在通过根须网络向外辐射时,在河面上激起的极细微的涟漪。
它们从几百米深的地下传上来,穿过岩层,穿过根须,穿过光河的水面,一直传到观测站的窗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