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凉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但那股清甜的草香还在。
“香菜,你说这些种子能活多久。”
香菜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它们的根扎得很深,深到雨水冲不到,风吹不到。只要地下的根还在,它们就死不了。”
莫雨珊端着茶杯,看着那棵小树。
树干上的纹路在夕阳下看得很清楚,一圈一圈,像某种古老的年轮。
她想起时也说过的话,“它会活下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相信他。
那天晚上,莫雨珊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种子种下去了。十二颗,全种了。”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编结的时候手指很稳,和她在药房里配药粉时一样稳,和她在信纸上写观察记录时一样稳。
她把信封放在邮袋里,和那些还没寄出的果茶、药粉放在一起。明天方屿会来,到时候让他带过去。
艾卡蹲在门槛上,背对着她,面朝老鸦岭的方向。
月光照在它黑色的毛发上,在边缘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莫雨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艾卡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它还在等。
“他会回来的。”莫雨珊轻声说。
艾卡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
温岚在矿区外围那间旧平房里住了快一年了。
她把平房收拾得很干净,水泥地面拖得发亮,窗户玻璃擦得能当镜子用,
就连那台老掉牙的铸铁煤炉都被她刷了一层银色的防锈漆。
郭大年每次路过都要站在门口看一会儿,说这房子比他住的时候干净多了。
她把泪迹面具挂在床头墙上,面具下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矿区地图。
地图是方屿画的,用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出老鸦岭矿道的大致走向,
标注了几个关键的校准点和支根区域。
温岚用红笔在地图上标出了她每次去的位置,
那些红点从矿区外围一直延伸到深层矿道的边缘,像一条从浅到深的路。
她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
早上起来先煮一壶茶,然后蹲在门口吃两块压缩饼干。
吃完之后背上短刀,沿着砂石路走到矿道入口,在井口边坐一会儿,看远处的矿渣堆在晨光中慢慢变亮。
有时候她会下井,不是去巡检,也不是去采样,只是去光河边坐一会儿。
光河的水位比去年高了,河水的颜色也从暗绿色变成了透着一点暖意的翠绿色。
她坐在河岸边,把靴子脱了,把脚伸进河水里。
水是温热的,和方屿膝盖上敷着热毛巾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听着光河的水声在矿道深处流淌。
声音很轻,但很稳,和主引擎的低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声,哪个是心跳。
她想起时也那些没寄出的信。
信里他写了很多次光河,写它有多深,写它有多亮,写他蹲在河边看了很久,很想带她来看。
现在她坐在光河岸边,一个人,靴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脚泡在温水里。
她替他看了,替他听了,替他感受了河水的温度和流速。
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蹲在井口边,把靴子穿好,然后沿着砂石路走回平房。
路上遇到了郭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