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沈遥寄来的卫星地形图,铺在桌面上,把新旧两张图按照比例尺对齐。
卫星图上那个位置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和周围的地形没有明显差别,只在边缘处有一条极细的暗色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划过。
“像是地表有一条细缝,或者旧河床的痕迹。”
白奇指着那条暗色线,“它的走向和根须的延伸方向一致。”
他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用铅笔在卫星图的暗色线旁边标注了旧地图上的那个地名,然后用一条虚线把两者连起来。
虚线穿过几片没有名字的区域,在北侧终结于那个被画了圈的丘陵位置。
时也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手指沿着那条虚线走了一遍。
他在虚线末端那个小圈上停住。
“根须可能不只是从台地向北延伸,它一开始的起点就在更北的位置。
台地只是它中间的一段。”他说,“时安在沿线埋了铁片和石板,把根须的走向标记出来,但根须本身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被埋好了。”
白奇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能找到根须最北端的起始点,也许就能确认那组信号的发送端在哪个位置。”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把那张标注了虚线和小圈的地图摊在桌面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小圈上,把周围的纸面衬得比别处更亮。
他在想那片丘陵,想那片地表上的暗色细缝,想那些被埋在地下的根须。
它们从那里出发,穿过旷野,穿过台地,穿过光河下游,一直延伸到老鸦岭矿道深处。
整条路径不是从老鸦岭开始的,它从更北的地方起步,在老鸦岭汇聚,又继续向南延伸。
他伸出手,把地图折起来,放回窗台上。
那枚铁片在月光下泛着光,旁边的笔记本封面上那道暗绿色线条比白天更清楚了。
第二天早上,方屿在日志里记下了白奇的发现:“北行探测确认根须向北延伸至约一公里处,方向未变。
旧地图标注区域内存在可能为根须起始点的位置,位于十三区旧址以北丘陵地带。建议天气稳定后进行一次北向勘察。”
他写完那段话之后停了一下,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本次勘察路程较远,需充分准备补给。
可考虑沈遥方面协助提供沿途地形数据。”
那天下午,苦玉在观测站门口遇到了从工艺车间回来的张北望。
他手里拎着一小袋新配的草药,是给方屿膝盖用的。
她接过袋子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又要往北走?”
“可能要。”
张北望没有多问。
他把草药递给她,转身往苗圃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那边风大,夜里比矿区冷。带件厚的。”
苦玉站在门口,晨光落在她肩膀上。
她看着张北望的背影拐进苗圃隔间,然后转身走进屋里,把那袋草药放在方屿房间的窗台上,和之前那几包并排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