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站在她旁边,沿着她的目光看向洼地底部那片沉积层。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根须的起点在这里,那信号的发送端可能就在这片沉积层下面。
时安在台地上埋了根须,但根须的起始位置可能比台地更早,她只是发现了它,然后沿着它向南铺设了路标。”
方屿从缓坡上走下来,站在洼地边缘,把探测仪打开,对着洼地底部测了一组数据。
屏幕上的波形比在任何位置都更强,频率依然是十秒一次,但振幅比台地上高出将近一倍。
“根须层在这下面。”
他把探测仪收起来,在洼地边缘蹲下,用手掌贴着沉积层表面,“深度大约一到两米,比台地上浅很多。
像是根须在这里埋得更浅,或者更密集。”
苦玉在洼地边缘蹲下来,用取样刀沿着沉积层边缘刮了一小撮样本,放进密封袋里。
她把密封袋封好,标注了位置和日期,然后站起来,把样本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
那层浅色沉积物在光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颗粒很细,像是被研磨过之后又压实过的旧岩粉。
它的颜色和台地东侧取到的那层暗绿色沉积物完全不同,但质地更松散,像是一层还没有被完全压实的覆盖层。
“像是从更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她说,“根须层可能在这片洼地下方更深处,这层沉积物只是它向上延伸时带出来的东西。”
那天傍晚,他们在洼地南侧的背风坡扎了营。
火堆不大,用洼地底部捡来的干枯灌木和干草引燃,火焰在暮色中形成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苦玉坐在火堆旁边,把那袋沉积物样本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借着火光又看了一遍。
那层灰白色在她掌心泛着均匀的光,像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旧土。
时也坐在她旁边,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铅笔在洼地位置画了一个圈。
他在圈旁边标注了日期和坐标,然后在下方写了一行小字:根须层北端起点,沉积层覆盖,深度约一米。
沐心竹坐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握着那枚银丝环,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样本。
她靠在背包上,看着北面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像是在用目光测量洼地到更北方向的距离。
方屿在火堆边坐下,把膝盖上的绷带重新系紧了一些,然后端起水壶喝了一口。
他今晚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扎营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取完样本就返程”。
那天晚上,时也躺在帐篷里,听着那组信号从洼地底部传上来。
它比在台地上更清晰,更饱满,像是根须层在完成了从北到南的延伸之后,在这个位置完成了自身的闭合。
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把那组信号的节奏和洼地底部那层沉积物的质地放在一起想。
时安在台地那本笔记里写过一句话:“它不是终点。”
如果根须的起始位置在这片洼地,那终点可能还在更南的方向,在老鸦岭之外,在那些还没有被标记过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帐篷内侧。
沐心竹的睡袋就在旁边,她的呼吸很轻,均匀而缓慢,像是在这片洼地旁边的背风坡上找到了一个安稳的位置。
他听着那组信号和她的呼吸声,在洼地南侧的背风坡上度过了北行的第二夜。